€外传篇：书生与土匪(1/2)

简陋的茅草屋里，端坐在暖炕上的我，透著微弱的烛光，审视着一道人影。

身材魁梧，高大结实，胡须邋遢，其貌不扬，刀疤脸男，这就是赵二爷，我的救命恩人。

一副乡野猎户的打扮，这样一个粗壮的男人，身边竟跟着一位美人。

回想半个时辰前，发生在周遭的一切，我依然置身梦境一样，恍惚得不知所措。

“哈哈哈，抱歉啊，小兄弟，溅了你一脸血。”

大笑着的赵二爷意外豪爽，没有外表看上去的凶恶。

可不久前的他，在我眼皮底下，才杀了三个人。

树木丛生的深山老林里，寒风凛冽的刮过树梢，呼呼啦啦咆哮而过，掠过光秃秃的枝桠，刺骨的空气结了冰一样，在萧瑟凄清的林子里游动。

时至初冬时节白色雪景未露，沿途的风光却也是凋蔽冷清，就像我潦倒落拓的境遇，灰暗到照不进一线阳光。

此事说来话长，我本是怀阴本地的秀才，今秋赴京赶考的我，北上来到了繁华的京城，天子脚下一派恢宏大气，寄宿在客栈的我，白日里结伴交友，晚上则挑灯夜读，盼著今次一举高中，扬眉吐气光耀门楣。

不想一个月前，在一次考生聚会上，我不甚得罪了当地恶霸，不仅被人痛殴一顿，还被诬告偷了银子，百口莫辩之下的我，被官兵押解到衙门，蒙受着莫须有的罪名，被狠狠打了二十大板。

本以为我的不幸到此结束，只要忍耐到秋试结束就好了，我咬紧牙关日日苦读，好不容易挨到考试结束，结果却被昔日同窗告发，说我品性不端偷盗成性，剥夺了考生资格不说，连同考试成绩一起作废。

事后的我万念俱灰，无颜面对江东父老，更愧对许家列祖列宗，拖着伤病的身子不敢回乡，在客栈苟延残喘了半个月，用尽了身上的盘缠后，被掌柜的扫地出门。

像我这样没钱没势，走投无路的穷书生，掌柜的说见得多了，但客栈就是客栈，不是施善之地，没钱的话，也只能赶人。

百般无奈之下的我，典当了身上祖传的一块玉佩，筹到回家的一点可怜路费，却在山村野外遇到了山贼。

追溯到仁光年间，我们许家也是名门大户，只是到了我爷爷那一辈，才家道中落，渐渐衰败下去，自从爹爹去世，更是生活困苦，拮据度日。

为了能多省点银子，我也只能徒步山林，明知被樵夫警告，山中多流匪盗贼，我还是选择了抄小路，像我这种穷困落魄，还病殃殃的男人，除了满身的衰神晦气，哪里像能榨出银两来的？

万万没想到的是，时运不济，厄运连连的我，还真碰到了土匪，被一群满身杀气的流氓，拦截下来。

“小子，识相的留下买路财！”

我早已身无分文，走投无路唯有苦笑。

干脆将几本杂文诗赋和经史册论悉数奉上。

这些已经被翻旧的书籍，一度是我的命根子。

”几位大哥，在下囊空如洗，只有这几本书，是小弟最宝贵的东西。”

本想息事宁人的我，竟惹火了这群贼人。

“臭小子，你在耍弄大爷？几本破书就想打发哥俩几个，好你个书呆子，不想活了是不是，小心大爷宰了你！！”

即便穷凶恶极的歹徒，我也抱着最后的尊严。

“几位大哥，小弟确实没银子，如果你们执意不信，在下贱命一条拿去好了。”

“老大，没想到这穷书生，竟是个不怕死的主，瞧他这身寒酸打扮，估计也捞不到油水，干脆杀了以绝后患，也给兄弟几个练练手！”

其中几个大嗓门的盗贼，已经扯著喉咙嚷嚷起来了。

“慢著，直接杀了多可惜，先奸后杀才痛快，哈哈哈…老子看他细皮嫩肉，斯斯文文的，虽然是个书呆子，比我们这些大老粗，好看多了！！”

为首的老大是个独眼恶人，满脸的横肉堆砌在脸上，皮肤虽然黝黑却很结实，口气狂妄的盯着我，发出淫邪的大笑声

“小弟真是该死，怎么忘了这一茬，那先玩玩这小子，给兄弟们解解闷，再做掉也不迟！！”

一群人放肆的大声狂笑起来

“你们？！”

本以为盗匪只是劫劫财而已，没想到这群畜生不如的东西，竟然想干出这等厚颜无耻之事。

“兄弟们，把人给我绑了！”

我许家一代单传，岂可容忍这种羞辱，士可杀不可辱。

“好的，大哥，兄弟们这就将他扛回山寨。”

眼看已经有几人靠近，满脸羞愤我转身就逃

可是几天风餐露宿，只觉脚下一阵虚浮，跟踩在云端一样，有气无力。

“大哥！加油！！”

很快那群人就追了上来，耳边传来粗重的狞笑，附近的山头上，土匪们清一色哄笑着，兴奋的看着一场好戏。

“臭小子，叫你跑！”

根本来不及反应，我的左臂被人抓住，反手狠狠的一巴掌，身体已被打倒在地，摔倒在地上的我，半张脸肿得老高，死瞪着眼前的独眼男。

“呸！要杀就杀！！”

上半身倾斜著，我忍痛站了起来，咬紧牙关吞下血沫，把心一横强撑著向后撤。

“嘿，还真倔！”

无头苍蝇一样的乱撞，混乱之下我毫无对策，不辩方向狂奔的结果，就是不停在摔跤跌倒，独眼男再次追上来。

“你还真是顽固啊，不过，猫捉耗子的游戏，到此结束。”

逃不掉的我知道，只是给自己身上，多增加几道伤口，可我已毫无感觉，只剩下冷冻的血液。

“呵呵…”

可笑我不信命，也只能命丧于此。

捂著划破肩头的血痕，我反常的大笑起来，一步步被逼到绝壁边缘，明知会是这样的结果，懦弱的我却始终没有勇气踏出这一步。

早就想轻生的我，浑浑噩噩活到现在，不是因为留恋红尘，而是害怕迎接死亡，我这样的人，连杀死自己都做不到。

必须被人从身后推一吧，还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机会吗？

再不会有了。拥抱死亡一样，决绝的闭上眼睛，我纵身一跃而下。

与想象中的不一样，等待我的不是死亡，而是眼冒金星的剧痛，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我跟一个刀疤男撞在了一起，确切的说，我倒霉的砸到了一个刀疤男，并被对方嫌弃地给扔了出去。

惊愕之下唯一记得就是，魔音穿脑般的连串咒骂，我想他一定是气疯了。

明明决心寻死的我，又突然被丢了上来，聚集在峭壁边的盗贼们，顿时骚动的发出惊呼，一个个以为活见鬼了。

连那独眼男都吓得不轻，“臭小子，你这么快就来讨命了？”

“是啊，不杀了你们，我死不瞑目。”

作出一副恶鬼上门的样子，张牙舞爪的我，希望他们赶紧被我吓跑

“老大，见鬼了，我们快逃吧！”

小喽啰们已经扛不住了，脸色发绿吓得掉头就跑

“不对，那小子分明有影子，不可能是什么恶鬼！”

看出破绽的独眼男，恼羞成怒的涨青了脸，挥着手里的一柄大刀，恶狠狠向我扑了过来

“我倒要撕烂你这恶鬼的身体，看看有无血肉。”

哈哈哈，天不绝我，人要绝我，仰天狂笑，瞪着这恶人，奇怪的是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原来死亡并不可怕…只有下坠的失重感，以及狂跳不止，高悬的心。

认命的一瞬间，一阵箭光血影，湿淋淋的液体，喷溅到了我脸上，等我回过神的时候。

独眼男捂著胸口，一支箭正中心脏，鲜血直喷而出，不敢置信的倒地。

嗖嗖的箭矢接踵而至，血沫横飞的惨叫中，土匪们四处逃窜，我颤巍巍的转过身，浓重的血色印入瞳孔，背对着血光的方向，远远站立着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