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活阎王(2/2)

写不出来。

总是差几个音符，原本应该流畅的歌曲就像出现了瑕疵，怎么调都不满意。谢闻星颇感烦躁地在桌上抓烟。

稍微闭上眼，那张和自己七八分相似的脸又浮现在面前。

她的眼睛、声音……过去和今天看见的场景交织穿梭，谢闻星几乎头痛欲裂。

等他从这种浑浑噩噩的状况中脱离出来，发现桌边的烟头已经堆积成了小山，自己身上都是呛人的烟味。

谢闻星心虚地收拾了烟，抓起衣服去浴室里冲澡，他得把这么重的烟味弄淡一些。不然关鹤回来肯定会问……

谢闻星没想到，关鹤还是发现他抽烟了。

晚上睡觉前，关鹤随口问，“抽烟了？”

谢闻星愣了愣，应了声。

他有很长时间没抽烟了，都说烟难戒，谢闻星觉得还行。也可能因为他基本没烟瘾。在这个事情上谢闻星一直很佩服关鹤，中学时就会抽烟的人，平时他却基本没见过关鹤碰烟。

“味道很重吗？”谢闻星问。

“还好，指缝里有一点。”关鹤说着嗅了嗅他的头发：“这里也有一点。”

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谢闻星漫不经心地想，他和关鹤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

“怎么了？”

“今天去听付成夏录音，看见妈妈了。”谢闻星道，“和她说了几句话。回来的时候心里有点烦，抽了一些。”

“嗯……”关鹤沉吟片刻，似乎在考虑该说什么。谢闻星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面容，思绪渐渐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高一。

高一那年的初夏，文理刚分科，谢闻星头一热选了理，等拿到二十多分的物理试卷谢闻星才惊觉自己不是学理科的料。可惜为时已晚，他只能在学渣的道路上一头走到黑。

上高中了，阿姨和老爸都不管他，只有奶奶管。

可谢闻星那时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奶奶根本管不住，学习学不进去，他就开始寻找别的消遣，不小心就染了一身坏毛病。玩得最狠的一回，谢闻星在网吧里待了三个通宵，杀得昏天黑地，直到关鹤来找他。

关鹤直接断掉了他的电脑电源，把谢闻星从网吧里提出去前，一起玩的几个不良少年非常讲义气地拦在关鹤面前，推推嚷嚷让他放开谢闻星，不然就动手了。

关鹤比他们先动手，他看起来安静，打架却特别狠，别人要来拉谢闻星，他就把那人的胳膊一拽一按，在对方疼得嗷嗷叫时，锢着人家脑袋就往墙上砸。

见血了。

不良少年们都开始害怕，关鹤说：“以后别和他玩，谁和他玩在一起，我见一次打一次。”

这下不仅是那几个男生，谢闻星也傻眼了。

交往这么久，关鹤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好学生、好学长，他第一次知道关鹤也有这么霸道不讲理的一面。

“你们应该都认识我，那就知道我打人不用负责的。这次只是流血，下次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那以后，不良少年们就不跟谢闻星玩了。本来和你玩就是图个开心的，你背后有个活阎王，还跟你一起玩个屁啊。

关鹤把他逮回了学校，谢闻星以为自己要挨骂或者挨揍，想不到关鹤不打他也不骂他，给了他一本五三、一本王后雄，还把谢闻星二十多分的物理试卷找出来，挨着挨着给他讲错题和典型题。

关鹤讲得很耐心也很细致，生怕谢闻星听不懂。那个时候关鹤已经高三了，他肯用这么多时间跟谢闻星讲题本身就是一种喜爱的体现。讲完以后关鹤问：“懂了吗？”

真不懂。

关鹤见状道：“那你先看看辅导书上我画的几道典型题，看到不懂的再问我。”

谢闻星只能学，学到最后，谢闻星都要学哭了，他真的学不会啊。

在他说明自己的情况后，他以为关鹤会责骂他懒、嫌他笨，对方的眼神果然很凶，谢闻星甚至以为关鹤要杀人了。

想不到毫无征兆的，关鹤叹了口气：“别学了。”

谢闻星心头一跳，就很害怕。

关鹤见他不肯放开书，又重复了一次：“别学了，你学不会的我来学。你成绩不好没关系，你想读艺术就读艺术，想玩游戏就玩游戏。不要再让我担心就好了。”

谢闻星简直不敢相信，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你不想做就可以放弃。这和所有人对他的教育方式都不一样。

“真的？”

“真的，”关鹤忽然笑了一下，直到现在，谢闻星都还清晰记得少年微笑时的眉眼：“我是你男朋友啊，骗你干什么？”

那个时候，谢闻星觉得和关鹤处对象真是太好了。那种感觉就像天降十个亿，不偏不倚砸在他的脑门上。他甚至觉得妈妈不要他没关系，关鹤要他就好了。

谢闻星当时偷偷想，他一定不能辜负他。

关鹤这么骄傲的人，辜负了，这辈子关鹤就再也不会对他好了。

关鹤开口安慰道：“你妈妈本来就是那个性子，这么多年了，就算她对你疏离……”

“其实也没什么，”谢闻星突然打断他：“我想通了。”

关鹤莫名其妙地瞟了他一眼，随即笑笑：“想通了还抽烟？”

明显没信谢闻星的话，逗小孩一样的语气。

谢闻星顿了顿，认真道：“……一看见你就想通了。”

能和你重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