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自打丽江走红、大理行俏之后，方圆左近，能抬出来开发成古城的去处，都一一妆成登场，因着各有特色，居然也逐个
叫“站
打出了名号，老话叫“站稳了山头”，新一点的说法是“抓住了旅游市场”、“稳定了客流”。
毛哥客栈，就是某个古城里，众多
就是
客栈中的佼佼者。
***
早先，他是在甘南
足了劲
开青旅的，后来嫌那儿冬天太冷、旺季不长、攒足了劲一年下来也拢不到几个钱，一气之下卷铺盖拔营来了古城。
也阖该这古城旺他，客栈一起，那是风风火火、三年回本，
火火、
然后呈上升曲线，一路长红……
客栈分前后进，后进住人，前半部分改作酒吧，酒吧如果只供人喝酒，那就泯然众人，啊不，泯然众吧了，所以毛哥绞尽脑汁，要让酒吧别具特色——他隔三差五就要抛出个主题，比如讲鬼故事、玩杀人游戏什
客人一
么的，邀到店的客人一幷参与，嘻哈一场，宾主尽欢。
大家都很踊跃，你方语罢我登场，但后半程有人偷
，场
换概念，“神奇”变成了“极品”，场子遂成吐槽大会。
有人爆料自己的朋友爱
，乍
撕脚皮，但不全撕掉，非让那皮支棱在脚底，皮撕得多了，乍看上去，如同脚踩瓣瓣莲花……
还有人牢骚说朋友爱收集身上的汗灰，搓啊搓的搓成了灰条，珍而重之收在玻璃瓶里
上的
，单等积满了捏个袖珍版的自己……
毛哥先还积极参与，后来就只剩了干瞪老眼听的份儿，边听边阵阵恶寒，心说自己真是老了，原来现
人的
在年轻人的口味都这么重了。
好
交头接
不容易挨到十一点散场，毛哥张罗著收拾台面，而边上那群贡献了无数反胃故事的人意犹未尽，三两聚头，仍在交头接耳。
毛哥正拖齐桌沿，有个十七八岁的圆脸小姑娘
来，问
凑上来，问他：“老板，你讲的那个叫神棍的，真有这人吗？”
他这些年，交过不少奇奇怪怪的朋友，但始终觉得，说到最“神奇”，除了神棍外不作第二人想：这人多匪夷所思啊，二十来岁时就宣称要去各处游历、遍寻玄异故事
第二
、做灵异世界第一人，居然说到做到步履不停，但凡听到怪异的故事传说，就拿笔认认真真记在本子上，二三十年下来，积满了几麻袋。
起初，神棍还真就不嫌重，拖着个麻袋跋山涉水，直到前几年，才在朋友的
把这
劝说下把这些笔头记录逐一电子存档。
小姑娘咋舌：“那现在呢，他
到处去
还到处去游历吗？”
毛哥说：“没，歇着呢，说
，
是要整理资料研究课题什么的。”
神棍早先居无定所，后来托了朋友的福，在云南一个叫“有雾镇”的地方得了幢旧式大宅作居处，不过不是一个人住，那宅子
宅
里除了他，还住了个怪里怪气的阴阳脸。
兴趣哪有一成不变的，再说了，所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都好几个“岁岁年年”了，人当然会跟早
，
些时候大不一样。
小姑娘
不是
不以为然：“那不对，他又不是这两年才老的，他十几年前不就已经老了吗。”
十几岁的小姑娘，年华嫩得能掐出水来，看三十好几是垂垂老矣，四十好几是行将入土，五十开外，那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依她的逻辑，神棍确实是打十几
五十开
年前起，就已经老了。
***
清完场，已近夜半，毛哥倚著吧台，对着满屋空荡给自己斟了杯二锅头，呲溜呷了一口，就著冲鼻的辣劲儿，细
自己斟
细琢磨起这事来。
是有点反常。
从前，神棍是嗅到点风就要去访
不耐
源的主儿，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也许是上次从函谷关转悠了一圈回来之后？他忽然开始挑剔了——跟他说哪哪又有怪事，他总是听不了几句就不耐烦地打断，唧唧歪歪说什么“这不是我感兴趣的事儿”，整得跟严阵以待、专等为他量身定制的大事似的。
就连去年，西北有人辗转找他求助，说是发觉玉门关外不太对劲，怕是另有一重天地，他都没挪窝——搁著以
辗转
往，早就如获至宝、屁颠屁颠赶过去了。
话又说回来，这也无趣那也没劲，那
兴趣
到底什么才是他“感兴趣”的事儿呢。
***
没人接。
这倒不奇怪，神棍经常不接
么啦
电话，你要是就这事发牢骚，他多半振振有词：“怎么啦，我时间宝贵，要用在刀刃上，哪有那闲功夫天天守着手机。”
但于毛哥，这通电话没着落，如同重拳打了棉花、大力抓了空气，特不得劲，想了会，犹
抓
豫两秒，又拨了个号码出去。
那大宅里，是有固定电话的，也一定有人接——因为那个阴阳脸，自打住进大宅之后，大门不出二
都窄。
门不迈，天地比旧时代闺房小姐的都窄。
“喂？”
毛哥有点心慌，他没亲眼见过，但听神棍形容过，说是“像把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的脸各劈了半边，然后将就著粘在了一起”、“左边是个正常男人的脸，右边像是泥胎塑就的僵硬形容，横眉怒目、飞扬跋扈，细看时还带了极其尖刻的女气”、
跋
“小毛毛，你看了会做噩梦的”。
现今听筒里传来的，就是那个传说中
里
的阴阳脸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