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1/2)

番外《佳人》

李延年有歌：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倾城倾国，无非是因为倾心。

入了眼，入了心，只是一个回眸，四面八方顿时风起云涌，天色为之惊变，霎时间内心城池崩塌覆倒──明明会伤会死，却又为这般跌堕甘之如饴。

这样的佳人，你有没有遇到过？

十四、五岁时，我被家里的长辈们说“叛逆期到了”──不爱说话，态度冷淡，有时候浑身是刺，开口就是讥讽，小时候可爱的小胖墩现在变得生人勿近。

奶奶和妈妈倒是很乐观，“弟弟越来越帅了呢！”

“池又鳞长成了个坏小子的模样。”貌似学校里是这么传的。偶尔我瞟一眼那些女生，她们会慌慌张张地脸红跑开。

我懒得理会。

我对自己的长相没有感觉。长得好看的人，在我眼里只有一个。他不仅脸好看，他的气质，他的一举一动，都好看。都说小孩子的眼睛最干净，看得最清楚。我从小就看着他，他一直好看，哪怕在动烫的青春期中。外人看他高冷，其实他只是慢热。温柔、聪明、做事可靠，有时会对我使坏心眼，但最后一定会抱我疼我。

他是我的哥哥，池亦溟。

近一两年我的身体在急速成长，声音变低变沉。这让我想起哥哥的成长期──我还在爱丽丝的仙境里，他却成了小人国的格列佛。当时我们之间的差距一下子拉得很大，我无所适从。

他变声之后，无法再留在小云雀合唱团。

小云雀是童声合唱团，不断有小成员加入，也不断有人离开。我们不是第一次送别，但轮到哥哥时，我特别委屈。《友谊天长地久》还没唱完，我就已经哭了，好像身体里有个水龙头，一直哗啦啦地出水，止也止不住。

回去的路上，哥哥背着我。我打着哭嗝，十分伤心。

他调侃我，“你是我们这一带有名的小霸王呢，为这点事儿就哭个不停啦？”

“你不懂！”

“我懂，你是寂寞了。”

“我趴在哥哥背上，听他说，“我也一样，原来自己一个人长大，很寂寞。池又鳞，你努力长大，跑来哥哥的身边，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一起玩儿。”

“……真的吗？”

“真的。”

我忽然就心安，把脸埋在他的颈项边。

等我真的开始成长时，发觉这不全是好事。

我有成长痛，夜里尤其严重。身体里仿佛有一股力量在贲张，催发我的骨骼肌肉一寸寸生长。有时候我痛得睡不着，就会跑到哥哥房里，在他旁边躺下。他迷迷糊糊地醒来，下巴蹭上我的头发，哄道，“不痛不痛，快睡吧。”搂着我，把我圈入他怀里。

这是我的止痛药。他再次入睡的绵长呼吸声，是我的催眠曲。

但身体里有另一个我，在慢慢觉醒。

我会偷看别人写给池亦溟的情信，如果他不知道，我会撕了扔掉。

我这样做的理由，在我看来理所当然──她们配不起他。

情信里用词错误，语法不明，逻辑混乱，信纸的香味十分低俗，没有任何可取之处，凭什么敢对他表白。真是可笑至极。

她们对他肤浅的认识，让我生气之余又心生优越感。

只有我才知道的哥哥，那些花痴全都看不见。

有一次，他被爷爷罚抄，爷爷背手对天发表长篇大论时，我刚好经过，他随手画了一条又短又胖的鱼举起来给我看，暗指那是我；我佯怒，把口袋里的糖果当武器扔向他，他没接住，糖掉在地上发出响声，爷爷听见后看都不看就喊，“弟弟，过来！跟你哥哥一起罚抄！”我真是冤枉，但他笑得幸灾乐祸。

然而我知道，要是我写累了，他会连同我的份一起写。

身体里的另一个我，逐渐操纵我。

在课外的美术兴趣班上，老师再一次批评我，“笔划太浮，你不够认真专注，太浮躁。”

我静不下心。心里有一股郁结的邪气，悬在我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