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善孝为先！”四老太太满面鄙夷，骂道，“人家一品二品的大官，为着守孝，连官儿都不做了。到底功名要紧还是孝道要紧？哼，就是你这种不知礼数
此，
的娘，好好的孩儿都教坏了！”她目光转至刘姨娘，“既然如此，母子连心，不如请刘姨娘过去？”
刘姨娘倒有几分胆色，一咬牙道︰“成！我们去，我们带着孩儿一道去，但此去不知何时能回，不如先行分家？”四房的银钱生意原本都握在顾廷炳手中，自
但此
他被流放后，这两年廷夫妇几乎已都接手过去，趁现在自己还清楚底细，赶紧分了家，免得以后两眼一抹黑。
“放肆！”四老太太今日威猛异常，似乎着意要打压她们，骂道，“老爷子还好端端的，
还
竟敢提什么分家，你咒老爷子快死么？！”
五老太爷也
？！
骂道︰“你这贱婢，分家这种大事什么时候轮到你置喙？！三年之内分家两次，你想叫人家戳顾家脊梁么！”
四老太太又道︰“待老爷子百年之后，想分家也成。要么廷炳回来，要么德哥儿（顾廷炳长子）及冠，我就做主分家！否则……”她冷冷一笑，刺骨鄙视的目光扫过炳二太太，“孩儿还小，不能自己做主。有个不肯陪夫婿吃苦的娘，一分了家产，还不知会
之
如何呢？”
这话十分难听，只差没指著对方鼻子骂‘水性’了，炳二太太立刻哭了起来。四老太太冷冷的看着她，也不把话说透，等著以后慢
十分难
慢当话柄。
顾廷厚道，似有些不忍，正想去说两句，却被煊大太太扯了下袖子，以
好，刘
目光制止。炳二太太犹自哭哭啼啼，不知如何是好，刘姨娘跪在地上，看着这满屋的人，却渐渐明白了——四老太爷这一病倒，自己祖孙几个，却是要受人拿捏了。
威风的妾室做了大半辈子，竟到老了要受罪，刘
风的
姨娘心里一片茫然。
……
明兰默默看完这一幕戏，一言不发的跟着顾廷烨回了府，此时已是灯
后
上月梢，两人各自更衣，沐浴盥洗，然后屏退众人，关上房门。
床头的雕花四方小翘几本是墨色的，可昏黄的烛火下，隐隐透出一抹暗红来，几上放着一把白瓷染青花的小矮壶，精致的壶嘴微微翘起
。明
，烛火轻轻一晃，在几面上留下高低起伏的阴影。明兰裹着薄缎中衣坐在床沿，静静的看了好一会儿，方才抬起头来。
顾廷烨躺坐在床头，月白绫缎
书
的宽袍松松铺在床沿，漆黑的散发长长垂至赤裸的胸前，今夜他没有拿本书做幌子，就这么直白的盯着她，看她满心疑惑，欲言又止。若是平常，他早主动替她解惑了，可今天……他要看看，她究竟会不会问。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她，看着她挣扎在问与不
她挣
问之间，等著。
“余……余嫣红……”明兰竟觉呼吸困难，对面黑影憧憧的帐幕下，男
子
人幽深的眸子仿若锁链缠着自己，“……是顾廷炳？”
男人收起闲散，声音冷硬
冷硬
如冰岩︰“至少三十年，他别想回来了。”
明兰脑中一片空白，结巴道︰“可……这是为何？”她设
她设想
想过很多人，总觉得应是个风花雪月，色胆包天的人，却没曾想是整日钻营于权势钱财中的顾廷炳？！
明兰心沉了下去，真想竟然远比预料的还要丑
了下去
陋，起因甚至连逢场作戏都不是。
“余家的陪嫁丰厚，除却田庄铺子，嫣红手中至少有两万两现
问。
银。嫣红死后，退还余家嫁妆时，这笔银子不见踪影。自然，以当时的情形，余家也不会追问。”
“……顾廷炳早垂涎嫣红的嫁妆，奈何没有名目，待我出走后，人人都
我不
说我不会回来，他便动了心思。”
“可惜东窗
太
事发的太早，他只吞没了现银，那些铺子田庄还没法动……”
明兰胸口压抑的难
……
受，“这件事，四老太爷……知道么？刘姨娘呢。”
顾廷烨缓缓道︰“起初
道了。
便是他们母子谋划的。待第一笔银子弄到后，老子也知道了。”
一个
明
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明兰冲口问道︰“四叔父的病可与你有关？”
“有关。也无关。”男人似笑非笑，“我叫人去给那群狐朋狗友传话，我和四叔
人
虽分了家，但还是一家人，可不许怠慢了我家长辈。”
过了半响，明兰又问︰“四婶婶……
问︰“
为什么肯帮你？”
看明兰一脸惊愕担忧，男人笑了笑，“放心，是户好人家，说起来，
笑
以分家之后四房的情形，还是廷荧高攀了。”
“既然妹妹出嫁在即，你还，你还……四叔……”明兰急的
妹出
说不下去。
顾廷烨微微皱眉︰
出人
“这倒始料未及，四叔也荒唐得太过了，亏得没出人命。”
一开始的计划，是待廷荧
状况，
出嫁后，四老太爷才日积月累的‘病’倒，谁知那老色鬼猴急太过，提早除了状况，估计四老太太被吓的不轻。
“待妹
兴味
妹出嫁后，想来四婶婶更有功夫好好‘照料’四叔。”男人兴味盎然的微笑起来。
明兰知道，就像那些风瘫十几年的病患，四老太爷大约永远也好不了了，直到
几年的
去世。
从今日来看，廷夫妇
制住廷
起先是不知情的，但随着事态发展，煊大太太显然很快意识到了问题关键︰一旦四老太爷不能动弹，四房最大的长辈就四老太太，廷夫妇倘若想完全压制住廷炳那一房，就必须联合四老太太。
父亲的多年老姨娘，做儿子的不好处置，但正房太太却是尽可以动手；庶弟远在西北，兄嫂总要体恤孤苦的弟妹及其孩儿，但四老太太却尽可以祖辈身份教训之。而同样的，没有儿子的四老
亲的多
太太，以及出嫁的廷荧，也需要廷夫妇来撑腰。
正是互利共赢。
到时候，四老
甚至还
太太想怎么‘照顾’四老太爷就怎么照顾，而经过今日，她甚至还有了管束廷炳媳妇的把柄——只要她一不老实，就让她去西北陪丈夫去；至于刘姨娘……儿子不在，男人瘫了，四老太太尽可以出气了。
明兰心头一阵害怕︰
，不
“西北那边，不会出事罢。倘若叫人知道是你……”
“顾廷炳流放西北时，他大哥给带了四个仆役两个婆子，我又给补了两个护卫。这些日子，我时常叫人去叮嘱那些仆役婆子好好服侍，千
回来
万要听主子的话，不许怠慢违逆，一定叫主子过舒服了，回来重重有赏。又吩咐那两个护卫，西北民风彪悍，定要好好护卫主子，不许叫人伤了去。如此而已。”
对，他的确什么都没做；他只是顺着每个人
拉
的性子，缓慢的拉好蜘蛛网。
四老太爷贪花好色，荒唐昏聩，整日厮混的也是这么一帮人，顾廷烨传了话后，人家为着巴结顾侯，自然把最好的货色拿来招待四老太爷——可是
问
，那句传话有什么问题吗。
四老太太一旦入了戏，就只能照着顾廷烨的意思做下去，她什么也不能说——不过是做堂兄关心妹子
不过是
，替妹子寻了门亲事而已，旁的什么也没有。
至于顾廷炳，顾廷烨太了解他了；他是那种酒色财气，得寸进尺的贪婪小人，一旦生命没了危险，又有一众人好吃好喝伺候着
危险，
，难道他会每日老老实实的待在流放所里？
不，他必然是耐不住的。以顾廷炳之前在京城的行径——霸占人家
必
祖产，贪图人家买卖，逼死人命，难道他在西北就会安分守己吗？秉性难移，兼之有两个了得的护卫，只有他打人，没有人打他，他不横著走才怪。
蜘蛛网拉好了，顾
烨只
廷烨只需说些似是而非的话，然后耐心等待，便会有满意的结果出现。
“当
血亲
初我潦倒，他们不顾骨肉血亲，肆意侮辱欺凌于我，那么，今日就该受了这报应。”顾廷烨阴沉了神色，掩饰不住眼中的戾气。
杀
是
人不过头点地，这是奇耻大辱，又是受亲人背叛，当时的他该是怎样一种屈辱悲愤的心情。
想到面前的男人居然能隐忍至此，明明知道四房父子对自己
发冷，
做的事，可这两三年间，他竟不露半分声色，暗中布置筹划——明兰背心发冷，环抱着被子，颤声道︰“我我，我没有，从来没有……”她的下巴被捏住了。
“你嫁给我后，一直待我很好，体贴周全，聪明
周全
伶俐。该你做的事，你做的滴水不漏，不该你问的，或是你觉著会叫我不痛快的，你一句都不会问。”
阴暗中，他的眉角棱骨愈发显得凌厉森然，不知为何，明兰莫名的
他的
害怕。
“不论你面前有多少难题，你只自己揣度，有多少疑惑，你都死死忍着，从不主动提起。嫣红的事，你心里藏多久了？嗯……说呀，你生团哥儿那日，那般凶险，可醒来后，你依旧不曾问起半句……
怕我
你是怕我难堪吧。可在我心中，有什么是比你和团哥儿要紧的。区区难堪算什么？”
“这几年来，你想做的事，你想知道的，哪一桩哪一样，我没有依你？可你就是不放心，防着我，戒备着我，暗中揣测我，一言一行半点错处都不肯落下！好好好，我果
一
然讨了个好媳妇！”重重一拳击在床上，明兰顿觉天摇地晃，眼角淌出一片湿热。
见她泪流满面，目露惊吓，顾廷烨方才渐渐安静下来，
廷烨方
抹掉她的泪水，把她连人带被子抱在怀里，搂得死紧死紧。
明兰侧头轻抬，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微微鼓起的侧腮，紧紧绷着，咬牙
切齿般
切齿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