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番外五十五 黑耀之行(2/2)

他与狐宵最有可能接触的时间无非两个，一是圣山集市，二就是彦阿之战，只有这两次他见过黑耀的其他兽人。

可昭很快就摇了摇头，他不知道狐宵有没有跟过去，可是他能确定他没有在这些地方见到狐宵。

更奇怪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寂还有一个弟弟，为什么寂却像是笃定他知道一般？

“嗯？”

狐宵被昭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愣。

他们见过吗？这怎么可能，狐宵自认他的记忆很好，很多东西他只看一眼，就能原样刻画下来，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对周遭的事物比一般兽人要更敏锐一些。

昭的面容好看到近乎妖冶，这样漂亮的脸，哪怕只是匆匆一瞥，狐宵相信自己也一定会牢牢记在脑海中，要知道记忆中上一次见到好看到让他震惊的面容，已经是十几年前......

等一下。

狐宵眨了眨眼睛，努力分辨著面前的脸庞。

他就说这世上怎么还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兽人，他和昭都是崧芜人，那岂不是......

“是你？”狐宵眼中满是惊讶，“你是那个走丢的幼崽？”

这个念头一出现，再看昭，那股熟悉感就更加强烈了，狐宵轻笑着摇摇头：“果然是你，那时候你就答应了做我哥哥的伴侣，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们还是完成了当年的约定。”

从狐宵家里出来已经是两小时后。

虎寂让族人们自己出去逛逛，他则和昭两个人，肩并肩慢悠悠地走在住宅坊的街道上。

道路两旁是种著果树的绿化带，此时的果子尚未成熟，一个个藏在茂密的树冠中，给喧闹的盛夏带来了清凉的绿意。

果树后面是两排相对的店面，这里的店铺没有主交易街上的门脸大，商品也没那么丰富，出入的客人看起来都是住在附近的居民，彼此都十分熟悉。

一家小磨坊的门口，好几个兽人坐在那里，一边摘菜一边闲聊，旁边有缓缓流淌的水渠，摘干净的菜，放在竹篮中连菜带篮子一起洗干净，只等回家开火做饭就行。

没有交易街的繁华，黑耀住宅坊的生活气息依旧十分迷人。

这时，一个扛着锄头的角兽人走了过去，其中一个亚兽人笑着站起身，跟众人打了一声招呼，一脸笑容地跟角兽人一起往家走去。

没走几步，角兽人就接过了亚兽人手中的竹篮，把竹篮挂在锄头前面，另一只手牵住了亚兽人的手。

隔老远，都能听到两人有说有笑地交谈声。

这样两个兽人腻腻歪歪的场景，昭从未在兽人大陆的其他地方看到过。

想也知道，大部分兽人每天一睁开眼，脑子想的就是今天要怎么填饱肚子，连最基本的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哪里还有心情谈情说爱。

昭不知道的是，这样温馨的家庭环境，可不仅仅因为黑耀兽人们的生活品质好，最主要的还是他们有一对每天都在暗暗秀恩爱的城主和大祭司。

那两人才让人羡慕呢，城主大人会在大祭司大人身后为他整理披风，大祭司大人遇到好吃的东西会期待地放在城主大人嘴边......哎哟，反正这两人只要一出现，整个黑耀的兽人都能磕到糖。

总是在城主和大祭司的糖罐子里泡著，他们这些大老粗都变得甜了。

身处这样的环境，昭的心也不由柔软了下来。

昭侧头看看身边的角兽人，压下嘴角：“你早就认出了我。”

“嗯。”寂有些心虚，实话实说道：“在万骨之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认出了你。”

心虚中又带着一丝委屈，昭从来都没有记起过他，要不是狐宵的提醒，昭恐怕还是不会想起幼时的事情。

昭抿了抿嘴。

当年，他回到部落，烈狮族很快就遭到了恶骨的算计，那段痛苦记忆太深刻，以至于他与寂的意外相遇反而变得模糊起来。

不过，想起寂在万骨之城那胡子拉碴的样子......

这怎么能怪他，就他那副样子，任何人都不可能认得出来好吗？

昭淡淡道：“那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起过，你是不是不想履行当年的约定，不想与我结成伴侣？”

寂停下脚步，有些着急：“这怎么可能，我......”

“我希望你愿意与我结成伴侣，不是为了儿时的承诺，而是因为我......我希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就像黑耀的伴侣那样，永远都不要分开。”

寂真是有些慌了，如果昭因为这个不要他了，他宁愿昭一辈子都不要记起他。

然而这份紧张却没能维持多久，寂的话音落下，下一刻周围瞬间热闹了起来。

“吼，小伙子，好样的！”

“说得好，我们追求伴侣，就是要跟伴侣一直在一起，可不能见一个喜欢一个。”

“不错，不错，亚兽人小子，快回答他呀，这角兽人壮实，看着不错哩！”

“哎哟哎哟快来瞅瞅，这两个站在一起，真是般配呀！”

两人不知什么时候，竟已经走到了小磨坊边上，而原本坐在小磨坊前的兽人们，一个个都不管他们的菜了，此时全部站起身，靠在墙边两眼放光地瞅著寂和昭的方向。

寂看看昭，又看看围观的黑耀兽人。

人家帮他说话，他下意识想感谢，可昭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寂这时候真是一动都不敢动。

昭瞅著寂手足无措的样子，眉眼一弯，突然展开了一个笑容。

永远在一起吗？

听起来好像不错呢。

两日后，长长的板车队伍沿着城外大路，向南方行进。

车厢内。

木迦咬着嘴唇：“不行，不能让承一个人留下。”

“他不是一个人，蕴和木涟带人留在了这里，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豹承不会有事。”

“可是......”

豹奚揽过木迦的肩，安抚地拍拍他的后背：“豹承是我们的幼崽，注定了他在圣城很难找到真心的朋友。黑耀的学校不讲究学生的出身，承在这里才能交到朋友，学会如何与其他幼崽和兽人相处。”

“黑耀的知识如此珍贵，豹白和狼泽愿意接受豹承，让他在这里学习，是他的幸运，不能因为我们离不开他，就浪费了他的机遇。”

木迦闭了闭眼。

豹奚说得这些他何尝不懂，在他身边越来越跋扈不讲理的幼崽，才跟着狼耀他们上了几天学，就已经改变了许多，昨天晚上，小家伙端著水盆要给他洗脚，木迦当时强忍着才没有掉下泪来。

木迦比任何人都清楚，黑耀的知识才是未来，他的幼崽以后若想在兽人大陆上有一番作为，就必须要学习黑耀的知识。

可除了兽神之城，他的生命里就只剩下豹奚和豹承两个人了，将豹承留下，就像是生生将他的生命剥下一半，而他的另一半......

“幼崽留在了黑耀，你呢......”木迦的眼瞳有些颤抖，“你会留在哪里？”

豹奚没有直接回答木迦的问题，而是从怀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

他直视木迦的双眸，认真地将木盒放在木迦手中：“我在黑耀拿到了这个。”

木迦不解地接过木盒，他们在黑耀交换了许多货物，那些货物都在他们身后的板车上，但他从未见过豹奚手中的木盒。

木盒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两块精心雕琢的木牌，木牌四周雕刻着木迦看不懂的黑耀文字，中间是一块奇怪的线团刻画而成的图案。

木迦将两块木牌拿起来拼在一起，两块木牌中间正好拼成了一个完整的绳结。

“这是什么？”

“这是黑耀婚姻的信物，每一对黑耀的伴侣都有这样一对木牌，得到他们的伴侣，会如同这上面画着的同心结一样永结同心，永远不会分开。”

木迦握著木牌的手不禁紧了紧，他低低重复著：“永结同心。”

“我们不是黑耀人，不能完成黑耀的登记仪式，只能拜托狼泽为我们制作这样一对信物，”豹奚的大手覆住木迦的手背，轻轻抵住木迦的额头，“可我的心却是一样的。”

“黑耀是整片大陆上唯一一个拥有婚姻的城池，黑耀的伴侣分开，必须摧毁他们的木牌，我将我的木牌交给你，迦，只要你不放弃我，我不会离开你，我会永远守在你的身边。”

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不是为了这两块信物，而是豹奚为了让他安心，竟千里迢迢带着他来到了黑耀。

豹奚为木迦拭去泪水：“你愿意相信我吗？”

豹奚得到的是木迦带着哭腔的回答。

“嗯。”

车厢外。

小豹承眼睁睁看着车队一点点走远，直至最前方的板车变成一个小点。

小豹承挣脱木涟的怀抱，瘪著嘴往前追了两步，两圈泪水在眼眶不停打转。

呜呜呜，母父，您怎么都不回头看看承，呜呜呜，您真不心疼承了吗......

“豹承，回去吃饭啦，吃完饭好好睡一觉，我们下午要去河边捉鱼呢。”

“哎！”

留学生豹承小朋友抹掉眼泪，吸吸鼻子，最后看一眼车队消失的方向，才转身迈著小短腿蹬蹬往回跑：“老师，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