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追忆
“先说话的是娘子，是这样的，我想想啊。”沈辞柔坐在地上，腰背不自觉地挺直，
来
回忆著少时的皮影戏。那会儿她确实没什么见识，实在喜欢这个故事，稍稍想想，戏词就在脑子里出来了。
“父母说我沉迷爱恋，密友劝我趁早回转，我却固执地不愿离开，守着你赠我的匆匆一面，等着你遵循诺言，再度前来。”和性子相符，沈辞柔的嗓音清澈，平常总带着点儿笑音，但这会儿念戏词，压着嗓子，居然真
，但这
有点肝肠寸断的味道，“郎君啊，我在此苦苦等待，等得将要雕谢容颜，眼泪哭干。为何你此时才来？”
这下换成沈辞柔发楞了。她本来就是随口一说，是把少时的事情讲给李时和听，没指望他能接上。不过既然问了，她也不
就
遮遮掩掩，顺着往下想：“接下来是郎君答话呀。我记得词儿是这样的，唔……”
当年看皮影戏时沈辞柔没想那么多，尚且不知道人生在世有很多不得已，也不通情爱的磨人之处，只觉得郎君让娘子等那么久，实在不是个好人。按她的意思，娘子就该踹了郎君，趁早再找
多不得
个喜欢的人。
但这点心思不好同李时和讲，她想了一会儿，她轻轻一拍膝盖：“请容许为我的莽撞致歉，不知你竟这般为我等待。我前来履行约定幷将这手帕归还，不必担忧你的容颜，等待爱情的憔悴只为你增添风采，使得你美若
拍膝
天仙，恰如初见……”
郎君的词儿比娘子的长，也更拗口，前半段勉强能想起来，到后半段就卡壳了，沈辞柔挠
长
挠脸：“好像不太记得了……你等一会儿，我再想想……唔，应该是这样，恰如初见、恰如初见一般……”
她还在想，忽然听见
听见了
了李时和的声音，清朗温和，同样略略压着，隐约含着点令人震颤的愁思。
“请容许为我的莽撞致歉，不知你竟这般为我等
上，
待。我前来履行约定幷将这手帕归还，不必担忧你的容颜，等待爱情的憔悴只为你增添风采，使得你美若天仙，恰如初见一般。”他伸出手，轻轻抚在沈辞柔脸上，指腹触及脸颊时甚至略微颤抖。
沈辞柔不懂他是什么路数，看了他一会儿，抬手压在他手背上，脸颊在掌心轻
数，
蹭了蹭，眼睛里满满地倒映出眼前的郎君。先前和戏中娘子一样略显忧愁的神色一扫而空，只剩下混著点迷茫的信任。
她想说什么，李时和
的
却接着说下去，吐字非常清晰：“请你责怪我的莽撞，即使我心里藏着无法言说的爱恋。我辗转过道路山川，途经春光灿烂，淌过流水湍湍，我到你身边时如此狼狈，才终得与你一见。”
“你也等了我很久。”当时的心思李时和一直说不出口，他没法把他心里的百转千回和沈辞柔倾诉，但借着皮影戏的戏词，扣在心上的锁松了松。他仍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知
，极其笨拙地解释，“当时……我害怕你会变心，也害怕你知道我是谁，怨恨我的欺瞒，可我没有办法。”
沈辞柔懂了：
是你自
“那刚才你说的，是你自己的意思？”
这回李时和比刚才肯定
肯定得
得多，看她时神色认真：“不后悔。”
“那我也不后悔的。”沈辞柔笑笑，“那时候我被我阿娘关在家里，阿棠来找我的时候又说了叶家的事情……那会儿我真的很难过，但我想想你会来
我阿娘
提亲，想想你喜欢我，我就又高兴了。”
毕竟是这么剖白，她不觉得在李时和面前说这个不好，但也有点说不出的害羞，停了停才继续说：“你刚才说的时候，我觉得你好像有点难过。不要难过呀，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现在我们真的在一起了，这
们真
是天下少有的事情。”
她压住李时和的手，微微
时
偏头，把脸颊贴在他掌心，垂下眼帘时浓密的睫毛随之垂落，遮住眼瞳里的小半光泽。她平常爱闹爱笑，这时候安静下来，反而更让人心生爱怜。
李时和喉头干涩，轻轻地说：“
我的错
……是我的错。”
“怎么又说是你的错？当时我阿耶生辰宴上就这么说。”沈辞柔抬眼看他，又笑起来，“你怎么
“
老爱把错往自己身上揽，要我心疼你吗？我才不呢。”
她是开玩笑，李时和却定定地看着她，把埋藏在心里
她，
的东西剖给她看：“我当时以为你要和叶家定亲。本来不算什么大事，牵扯不到叶家，但我……怨恨啊。”
说话时每个字都像火灼，说完了却忽然放松下
时每
来。李时和想，他其实根本算不上什么君子，少时太傅的谆谆教诲，他只学会了给自己套个壳子，等到如今，他心里还是藏着那么多龌龊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