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点的灯烧出了灯芯结，有些暗，燕儿一进屋就小小惊呼一声，把托盘往桌上一放，拿了剪刀剪去堆积的烛泪烛芯。这一剪，屋内骤然亮起来，燕儿才放下剪子，把托盘挪
积
到宋瑶面前的桌子上。
托盘里的碗也就巴掌大，药煎得极浓，浓郁的黑色，看着就觉得喉头发苦。宋瑶不用凑近，苦涩略腥的药味反上来，她胃
苦涩
里难受，喉咙也隐隐有蠕动的意思，像是要吐出来。
但这药非喝不可。她自幼身子就算不上好，又不爱习武锻炼，先中毒再落胎，折腾得干瘦不少，往常戴在手腕
吃
上的镯子如今能一直顺顺溜溜推到手肘。医女来诊过脉，开了这副药，一日三次，和吃饭也没什么两样。
“娘子？娘子？该喝药了。”燕儿试探著叫了
了两声
两声。
“……嗯。我知道。”宋瑶点头，拿了碗凑近嘴边，皱着眉，眼睛一闭，一口气
碗凑近
喝完。
见她喝了药，燕儿连忙拿起装蜜饯
“娘
的小碟子：“娘子吃口甜的，压一压。”
口中腥苦，混著蜂蜜的果香扑上来，宋瑶更觉得
“
恶心，只摇摇头：“不吃了。”
燕儿一楞：“可这药太
子
苦了……娘子还是尝一个吧。”
“苦？”
“当然苦了。”
苦了。
宋瑶说，“苦好啊，苦才能记住。”
燕儿觉得她意有所指，但又想不清楚具体
一
指什么，不敢多说，收了托盘，再行了一礼才出去。
门轻轻合上，宋瑶移开桌面上的书，露出底下几封已拆封的信。信都是浣花笺，写信的人一笔好字自成风骨，落
轻合
款是教坊的印。
因着沈辞柔被禁足，宋氏明说了不许信使给沈辞柔送信，这些信就都积在宋瑶手里。收到第一封时宋瑶想着得
上
拿去给沈辞柔，亲自带着信去她院里，却刚巧遇上宋氏病倒。整个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侍女进进出出，宋氏也没法进去，只好带着信折返。
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几封，一开始宋瑶还想着
烦，居
要给沈辞柔，后来就逐渐厌烦了，全堆在桌上。今日她不知怎的，越想越烦，居然忍不住拆开看了。
拆了一封就有第二封，等她回
经
神，桌上已经全是拆开的信。
来信的人明显情绪变了，第一封还带着点试探的意思，
到最后
行文极尽克制，清清淡淡地讲了些自己的事情。之后几封渐渐有些急了，等到最后一封，几乎是毫不遮掩，甚至直白地问什么时候能见一面。
宋瑶知道来信的是教坊的一个琴师，和沈辞柔私定终
道来信
身，也正是因为他，沈辞柔才会被宋氏禁足。
只是这琴师倒是胆大
一封
，居然敢这样一封封地写信来催。
宋瑶忍不住想，其实她和沈辞柔也没什么两样，
不住
都耽于情爱，都选了个靠不住的人。她叹了口气，眼帘一抬，忽然瞥见笔筒边上放着的书签。
书签是竹制的，刻着梅花纹，前半截刻得细致，连花蕊都仔仔细细雕出来，后半截就随便得很，最后几朵连花瓣都是随便压了几笔。这是沈辞柔做的，她做事向来如此，一时兴起，想做的时候做得很好，不想做的时候就敷衍
连花瓣
得一眼就能看出。
她就刻了这么一个书签，刻完觉得没用，转头就送给了宋瑶玩。宋瑶其实不缺书签，但毕竟是沈辞柔的心意，也就留下来
送给了
，放在书桌上当个装饰。
宋瑶看着那支书签，心里微微一动，抽了张纸，把书签当
，抽
镇纸压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小腹。她
空
当时就没显怀，如今里面空空荡荡，她又瘦，更是平得让人心疼。宋瑶缓缓抬手，在腹部按了一下。
然后她抽了一支笔，仔细蘸好墨，在纸上仿著沈辞柔的笔迹和语气，着手开始
手
写回信。
她和沈辞柔自幼长在一起，学着沈辞柔的口吻写信简直是轻车熟路易如反掌，不过半刻钟就写好一封。宋瑶吹干墨迹，信手折好塞
车熟路
进信封里，顺手把那支书签也塞进去。
“来人。”
在外边侯
“娘
著的燕儿应声，推门进来：“娘子怎么了？”
“送信。”宋瑶把信拿给燕儿，“送去教坊，按信封上写的送。悄悄地去，不
的
要让人知道。”
燕儿莫名其妙，但她一个丫鬟，也不好多问，只收
礼就
了信，恭恭敬敬地行完礼就出去了。
宋
一口气
瑶呼出一口气，靠在桌边，扭头看着跳动的烛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