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2/2)

＂那么请问，＂她突然转向投影仪，调出一份文件，＂这份由美国外科医师学会发布的最新指南，第32页明确写着'对左心室射血分数低于30%的患者，应优先考虑保守治疗'——而我的当事人术前检查显示，她的LVEF是28%。您对此有何解释？＂

老教授额头渗出细汗：＂这...这是一般性建议，具体还要看患者个体情况...＂

＂具体到我的当事人身上，就是被推上手术台，然后因为术中并发症导致脊髓缺血？＂云渐羽声音陡然提高，＂这就是您所谓的'个体化治疗'？＂

＂反对！原告律师在诱导证人。＂楚斯津立刻起身。

＂反对有效。＂法官敲槌，＂请原告律师注意提问方式。＂

云渐羽微笑退回，这一轮她赢了。但接下来楚斯津对她的专家证人的质询同样犀利。

＂王教授，您声称手术中存在技术失误，＂楚斯津双手插兜，姿态随意，＂那么请您指出，在手术录像的哪个具体时间点，我的当事人操作不当？＂

影像专家支吾起来：＂这个...整体操作流程确实...＂

＂是1小时23分时的血管夹位置？还是2小时15分时的缝合手法？＂楚斯津步步紧逼，＂您不能凭'整体感觉'就断定一个医生有过失，就像不能凭'感觉'给病人开刀一样，对吗？＂

旁听席传来几声轻笑。云渐羽攥紧了拳头——楚斯津在用幽默瓦解专家的权威性。

庭审持续到下午四点，双方势均力敌。当法官宣布休庭明日继续时，云渐羽感觉后背已经湿透。她快速收拾文件，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楚斯津有任何交流。

但就在她即将走出法庭时，一个信封被塞进她手中。她擡头，对上楚斯津深不见底的眼睛。

＂回家再看。＂他低声说，随即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

云渐羽坐在公寓沙发上，盯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看了十分钟才拆开。里面是一张记忆卡和一张便条，楚斯津的字迹力透纸背：＂手术室温度记录仪数据，证明当天空调故障导致器械膨胀。医院隐瞒了这点。＂

她立刻将记忆卡插入电脑。数据清晰地显示手术室温度在关键时段升高了4摄氏度，远超标准范围。这是一项决定性证据——器械在高温下会产生微小形变，足以解释为什么经验丰富的医生会出现＂技术失误＂。

云渐羽的手指悬在手机上空。她应该打给楚斯津吗？感谢他提供关键证据？还是质问他为什么要背叛自己的委托人？最终，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将证据列入明天的呈递清单。

第二天开庭前，她在法院走廊尽头堵住了楚斯津。

＂为什么？＂她直截了当地问。

楚斯津靠在窗边，晨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他今天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露出一小片锁骨。＂医院不该隐瞒事实。＂他平静地说，＂这和是谁代理原告无关。＂

云渐羽眯起眼睛：＂你知道这会导致你的委托人败诉。＂

＂我知道。＂他看向窗外，＂但真相更重要。＂

这句话刺痛了云渐羽。三年前他们第一次交手时，她就是用同样的话击败了他。那时她代理一个被诬告的清洁工，而楚斯津代表的是有权有势的酒店集团。

＂你变了很多。＂她不由自主地说。

楚斯津终于转头看她，眼神覆杂：＂你也是。＂

法官的铃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视。最终，由于温度记录仪的证明，医院选择当庭和解。云渐羽为当事人争取到了远超预期的赔偿，而楚斯津的委托人虽然输了官司，却避免了更严重的刑事指控。

退庭后，记者蜂拥而上。云渐羽看到楚斯津迅速从侧门离开，没有接受任何采访。她知道，他这一仗看似输了，实则赢了尊严——他宁愿输掉官司也不违背职业操守。

这种固执，曾经让她又爱又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