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2)

第五章：巳阎（上）

巳阎很喜欢去沉默寡言的二哥房间内玩耍。

但是大哥规定不可以未经允许就进入二哥房间，所以巳阎只能在二哥在家时进去。

没关系，跟他房内那些各式各样的东西比起来，他更喜欢二哥本人。

每次二哥看到巳阎时，总会露出宠溺的笑，也只有二哥不会嘲笑他‘都高三了还这么幼稚’。

看到二哥房门下的门缝透露出灯光，巳阎雀跃地轻叩木质门板，“二哥！我能进去吗？”

“嗯……好……”微弱的回应隔着门板传来。

巳阎打开门，看到柳唯在桌前埋头写着什么，他自顾自地跳上柳唯的深灰色床铺打滚。

柳唯的房间里没有太多娱乐性的玩具，摆设十分简单，跟他本人一样无欲无求。

深灰色的床铺，床上摆着成套的枕头与棉被，还有一只巳阎从夹娃娃机抓来的老虎玩偶靠在床头，成为这张床铺上唯一有色彩的存在；床边的床头柜上有一个用琉璃做成的方形小夜灯，四面都有不同的荷花图案，打开的话会透出蓝绿色的柔和光线——这是巳阎的三哥在高中毕业旅行时，买回来给柳唯当伴手礼；靠近房门的墙边放着一个可拉出巨大连身镜的木质衣橱，巳阎曾打开看过，里头尽是低调朴实的颜色；深褐色的木纹书桌摆着可调整高度的触碰式台灯，灯座边是山岳形状的青绿色笔筒，还有小舢舨造型的笔座，两个可爱的小人各自占据船头船尾，正在看书的柳唯拎起其中一个小人，拿出藏在船身里的回形针，把便条夹在自己课本上；书桌的旁边立着一个非常大的书柜，颜色和书桌相似，里头的隔间不像一般的柜子那样整齐划一，而是不规则、大小长短都不同的方格组成，它是柳唯上大学后，他们的大哥特别买来给他——用来摆他琳琅满目的作品。

巳阎很喜欢站在这个书柜前欣赏出自于柳唯之手的产物，用各种纸类做成的动物与植物摆在书柜最上方，看得他眼花撩乱。光是猫就有端坐歪头的、翘著臀部伸懒腰的、缩成一团打瞌睡的、弓起背脊怒吼的……造型很简单，但却灵活鲜明地表现出它们的姿态。

再来是用笔刀细细刻成的各种立体卡片与纸雕，不管是充满中国风情的梅花竹叶、或是欧洲风格的木屋城堡，应有尽有。

最下面这层有一半是柳唯的书，除了课本外就是一些关于手工艺的书，每本都破破烂烂的，甚至还用胶带、订书机、夹子固定封面与书页，至于剩下的一半——也是柳唯的创作，和上头的作品一比，显得粗制滥造许多，但却是他最常拿起来看的一区，从它们摆在柳唯从桌前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可以看出这点。

这里的作品多半都是纸花，五颜六色、颜色纷乱的花瓣是用广告废纸做的，花梗则是用不要的考卷卷成，一切都是用废弃物当材料，再由柳唯的双手赐予它们新生。

这全是柳唯高中前的成品。

离柳唯最近的角落摆着一只补习班宣传单折成的小猫，翘著后臀、摇著尾巴的姿势，仿佛正想往猎物扑上，十分可爱。

但美中不足的是它身体中间贴著突兀的透明胶带，透过胶带可以清楚看见明显的痕迹——它曾被人撕开过。

巳阎看着那只小猫好一会儿，眨眨眼，隐去眼中的懊悔，从口袋里拿出一枝笔，“二哥！我买了东西给你喔！”他亲昵地从柳唯身后环抱着，把东西放在柳唯面前的桌上。

那是一只黑色的钢笔，在沉稳的黑色笔身与银色的笔夹上刷着极细的丝纹，乍看仿佛木头制成，但摸起来却又不是木头的触感。

“啊……是这枝啊……”柳唯把笔握在手中，拿出一罐墨水，用半露出来的笔尖沾着墨水在纸上画出一些线条，笔前端的握位则是和笔夹一样的银，握起来很舒服，笔身中间粗而两边较细的设计非常巧妙，丝毫没对手指纤细的柳唯造成妨碍。

接着柳唯想试写几个字，但却又想不出要写什么，瞥了凑在自己身旁的巳阎一眼，便提笔写了‘巳阎’，接着又在旁边写了自己的名字。

顺畅无碍的书写手感令柳唯舍不得放下这枝笔，手指在上头流连不去。

见二哥爱不释手的模样，巳阎非常高兴，拿起写着自己和二哥名字的纸张细看。

柳唯的字很秀气，圆滑的艺术线条与略小的字，有时让人误以为是女性的笔迹。

巳阎把纸折好，收进口袋中，“二哥，你喜欢吗？”

“嗯……谢谢你，巳阎。这……很贵吧？”

“没关系啦！我用打工的钱买的啊！”

“但……你赚的钱应该花在你自己身上……”

“嘿嘿，二哥，你对我真好……那……”巳阎笑得像讨到糖果的小孩，“那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嘛？当作回礼。”

“嗯，什么事？”

“你前阵子都跟三哥在忙系上的事情啊……都没陪我玩，我想抱抱你……可以吗？好嘛？”巳阎把头搁在座椅的扶手上，像猫咪撒娇一样地蹭著柳唯的手，“二哥……我是不是吵到你了？”他看柳唯迟迟没回答，有些紧张地问。

虽然已经高三了，身高甚至还比柳唯高一些，但巳阎做这个动作却无法引起他人反感。

虽然其他两位兄弟会拿这点来消遣巳阎，但柳唯却很喜欢看他这样。

“不……我已经告一段落了。”柳唯笑着拍拍巳阎的头，他总是拿这位小弟没办法。

巳阎开心地扑进柳唯怀里，把脸埋在柳唯胸前，“二哥……你最近都没来餐厅吃饭……我学会了新的甜点喔！”

“是吗？真是期待……”

巳阎在下课后会到柳唯就读的久适大学附设的餐厅打工，据说他不做作的亲切言谈与突出的俊秀面孔吸引不少女性客户。

柳唯对这位小弟一直都颇为宠溺，巳阎偶尔有任性的行为或要求也会顺着他，或许是如此，巳阎也常常在大哥、三弟找他麻烦时拿柳唯出来当挡箭牌。

他带着微笑轻抚怀里的黑色发丝，忽然身体一僵，低头看着正隔着衣服咬着他胸口的巳阎，环抱自己腰部的手也移到臀部。

“巳、巳阎……”

“二哥，你好久都没陪我了……又不来餐厅……每天都在学校跟三哥留到好晚……一回来也就梳洗上床睡觉……”巳阎咬开他的衬衫，“我的头发遮到眼睛了，今天你可以帮我剪头发吗？”

柳唯低头望向眨著天真双眼的巳阎，他知道巳阎是故意摆出这种模样。

而且他想让柳唯帮他做的可不只有剪头发而已——

他看出小弟故作无辜的双眼中潜藏的肉欲。

那又如何？这不会改变他的答案。

“好……到浴室去吧……巳阎。”他轻拍著小弟的头微笑道。

柳唯的手艺十分灵巧，也有与生俱来的美感，不管是那些神态各异、精细灵巧的纸雕，或是他用碎纸拼成的图画，都带着让人转不开眼的魅力。

但这些不是他们那好大喜功的父母所想要的才能。

在升学至上、考试第一的观念下，他们要在学校优秀的学业成绩、突出的智能竞赛表现，而不是这种‘没用的东西’。

所以，他的二哥……做出那些让巳阎爱不释手的小玩意的二哥，就成了他们家中耻于谈论的人物。

从小就是这样被家人对待，所以柳唯总是畏畏缩缩地，甚至还把头发留长，遮掩住自己的脸孔。

但是巳阎喜欢看柳唯专注做事的模样，只有这时柳唯才会把头发束起，露出和三哥神似的脸。

他端坐在占据半面墙的大镜前，这里是他们共享的浴室，柳唯以外的成员常常在这里梳洗，柳唯则是用自己房内的浴室，只有在‘某些时候’——比方说和兄弟共浴、做爱——才会使用这里。镜子前方用花岗岩制成的平台上，摆着许多瓶瓶罐罐，按照主人自己的喜好分成三区。

镜子里的柳唯用橡皮筋将头发随意扎起，神情肃穆地在巳阎头上作业，“这样……会太短吗？”他站在坐着的巳阎身后，小心翼翼地用剪刀替他削去发尾。

“不会啊，可以再短一点喔，我想换换造型……前阵子三哥也染头发了不是嘛？你好像很喜欢他的金发？”

柳唯似乎完全没察觉巳阎的话中带着酸溜溜的醋意，“呵……我觉得那很适合他。”

“所以我也要换个比三哥更帅的发型啊。”

“你这样就很帅了喔……巳阎。”

“真的吗？二哥你喜欢我这样吗？”

“嗯，很喜欢……”

对柳唯的回答感到很满意，巳阎看着镜子咧嘴一笑，“我也喜欢你喔，二哥。”

刀刃摩擦的声音在浴室回荡，巳阎很享受这宁静的两人时光，双眼紧紧盯着镜子中正专注地替自己修著头发的柳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