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2)

她本来脾气就不算好，在厉沉面前已经足够卑微了。而卑微没有尽头，她跟他在一起这一个多月，忍耐了很多次，每次都告诉自己，他会变好的，他只是脾气不好而已。

而结果，常常令人失望。

情绪积攒了几回，这会是有点临近了爆发点。叶蔓被坏情绪牵着走，不太能忍得住，一副男人眼里无理取闹的姿态，冷声又失望地说：“你想拉她一起玩，到底是因为孟旭，还是因为你喜欢上她了？你品味不会那么差吧，喜欢一个胖子。”

厉沉厌烦她无理取闹的样子，也没那精神心力跟她吵架，语气微懒却极具威慑力道：“在我没发怒之前，自己滚。”

眼泪又滚落几颗下来，自尊被碾碎洒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叶蔓坐不住了，抓起自己的包站起身就冲出了包厢。

她和厉沉平时相处的时候一切都还好，但只要她有情绪，厉沉一秒都不会容忍她。她在这段关系里受委屈，就是因为没有一点生气闹情绪的权利。

只要她有情绪，厉沉不是让她滚就是直接避著不见她。

叶蔓跑掉后，包厢里没有人在意这种小事。

不让心情受影响，魏左咬着烟笑着道：“沉哥，对嫂子好点啊。那个，你不会是真看上那个小胖子了吧？”今天还亲自找去小胖子的班级。

厉沉直接把牌扔他脑门上，“看上个鸟，我他妈是狗吗？喜欢肉包子？”

觉得肉包子和狗有点形象，大家一起笑起来，郑浩风道：“说认真的，那小胖子就是胖点，我仔细看过了，五官长得不错，人也特白净。都说胖子都是潜力股，不知道瘦下来会是什么样，我挺想看看的。漂亮的话，我追她去。”

听着郑浩风的话，厉沉不自觉想起白天抓了那小胖子的胳膊一把，软绵绵的手感从手掌的纹路里生发出来，和握著的时候一样明晰。

可爱的肉包子，如果瘦下来的话……

他看一眼郑浩风，“漂亮又成绩好的能看上你？洗洗睡吧！”

郑浩风不服气，“比起漂亮又成绩好的看不上我，我觉得她瘦下来更难吧……”

减肥哪能那么容易，魏左表示赞同，“一般都是就这么胖下去了，从一两斤到两百斤，再从两百斤到三百斤，最后胖成球……”

大家一起笑起来，有闷笑有笑开的。

厉沉用手里的牌甩到魏左头上，“你他妈要牌不要？”

郑浩风：“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魏左捏著嗓子，“要不起……”

**

叶蔓哭着回到家后，进房间后关起门，坐在书桌前开着台灯发呆。

手里握着手机，页面是她和厉沉的对话方块，输入框中打着没发出去的几个字：厉沉，我们分手吧。

滞顿片刻，手指点上删除键，把这几个字一个一个删除掉。

叶蔓憋闷得想发疯尖叫，猛地把手机扔在桌面上，手机滑出去，撞到侧板。

她胳膊一叠趴到书桌上，埋头烦燥想哭。

趴一会后，她突然又暴躁直起腰，拿起笔就在面前的本子上一通乱涂。笔尖用力过猛，在横格纸上画出参差凌乱的裂口，丑陋难看。

被她画的裂的最碎的地方，写着“姜昕”两个字。

从今天起。

她叶蔓。

讨厌姜昕！

**

运动会结束后，玩散的心思在一节节上课铃中敛收回来。

高二这帮学生的生活，再度陷入枯燥无味，日复一日的学习当中。

而高三那一群，还有二十天左右，就高考了。

姜昕羡慕可以参加高考的每一个高中生，她更珍惜当下。

而在她珍惜当下的每一秒，抓紧一切时间学习的时候，有一个问题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

不是厉沉还来找她，不是她又时不时和程羿东碰上面。

这些都没有。

运动结束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她除了学习就主要郁闷一个问题——她的吃饭胃口一直没恢复。

不知道是中了什么奇毒，会让她的饭量减下来就上不去。

期中考试之后的又一次常规月考，时间是在六月初。

考完试知道成绩后的第二天周末，姜昕在家里穿着软薄的吊带短裤，光着脚丫子踩在体重计上，眉心皱出个枣大的疙瘩。

不是很满意体重计上的数字，她收脚下来深呼吸一口气。调整片刻，再慢慢踩上去，心想这一次一定不要还让她失望。

结果第二次和第一次一样——她瘦了，还不是瘦了一斤两斤，足足瘦了五六斤。

面对这样的结果，姜昕慌得要窒息，心跳几乎快堵到嗓子眼。

她忍着欲哭的表情，像个惊慌失措的小宝贝一样，跑去客厅问姜妈妈：“妈，我是不是得厌食症了？”

那表情语气好像在问——妈，我是不是得什么绝症了？

姜妈妈听她莫名其妙问这话，坐在沙发上看她一眼，“怎么了？”

姜昕光着脚站在她和姜昩面前，眉心拧著，一脸好像自己要死了的表情，“从期中考试我食物中毒开始，到现在都一个月了，我的饭量一直没起来，吃饭不香没胃口，肯定是得厌食症了啊。”

姜昩“噗”一声笑出来，“姜二憨，你演苦情剧呢，你是什么悲情女主角吗？饭量变小了就是厌食症啊？那我不是生下来就有厌食症？”

姜昕声音没有力道地反驳她，“你那是正常的，可我之前不这样啊，我这不正常。”

“别胡思乱想了。”姜妈妈接话，“你身上肉足够用，现在的饭量也刚刚好。”

“这不是饭量的问题啊。”姜昕试图说服她们，“我这就是食欲不振，肯定是有病，还有……”说着她眉心又一拧，一副要咬手帕哭唧唧的样子，“我瘦了快六斤了。”

姜妈妈和姜昩看着她，一起目瞪口呆，然后忍不住一起大笑起来，觉得姜昕在表演什么情景戏剧，简直不像个正常人。

真是大开眼界，她们第一次看到胖子因为变瘦了而这么不开心，甚至要哭的。

目瞪口呆完了也笑完了，姜昩吞吞口水，简直压不住体内的暴躁蛮力想上去打姜昕。她忍住了，用胳膊抵一下姜妈妈，一本正经道：“妈，我觉得你还是带她去医院看看比较好。不看别的，就看看脑子，厌食症肯定是没有，脑子估计问题不小。再不然，看看心理医生也行，或者审美矫正师什么的。”

姜妈妈慢慢点头，“这么说的话，感觉是有点必要……”

姜昕：“……”

**

姜妈妈没有把姜昕胃口不佳饭量变小当成一回事，她巴不得姜昕变瘦点好看。她没带姜昕去看医生，也没应她的要求给她去买各种开胃的药吃。

没有必要，饭量小的人多的是，怎么就跟厌食症挂上钩了？

姜昕并不想变瘦，不想在学校引起别人的注意，尤其是厉沉。好成绩不需要隐藏，但她瘦了之后的样子，还是不想让人看到。

就算瘦，也得等到大学再瘦。

姜妈妈不关心她体重变轻，姜昕也没指望姜妈妈带她去医院看医生。她是个能独立的人，也喜欢什么事都自己操心自己做的感觉。于是利用上学午休的时间，她摸空自己去了趟医院。

没查出什么具体的毛病，医生应她的要求给她开了点开胃药。

开胃药持续吃了几天，并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

六月份的天，城市像座被绿植隔离出来的钢铁水泥孤岛，热起来的时候像坐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

因为热，姜昕的胃口一再变差。

能维持身体正常所需，但再也没体验过“胃口大开”。

求医无果后，姜昕便和自己的体重做起了斗争，开始打起肉肉保卫战。

别人都是为了瘦身才努力，她却是为了保住自己身上辛辛苦苦养了十七年的肉而努力。目的分两极，但不容易的程度都差不多。

她前世知道减肥不容易，每次在家多吃几块肉都要被姜妈妈打手打筷子，要不然就是看姜昩的白眼。而这一世奇葩至极，她居然体会到了不想瘦是多么不容易。

命运像在跟她开玩笑，她越想怎么样，事情就越总是往反方向发展。

从六月份至学期末，姜昕的肉肉保卫战打得还算可以，至少勉强保住了自己的肉脸。褪了一层肥，还勉强留下了一层肉。配上宽大松垮的校服，不仔细看，不是一眼就能看出她瘦了。

她关心的事不多，两个月下来，一边保肉一边保成绩，保成绩比保肉做得更出色一点。

学期结束后，她拿了高二的三好学生奖状回家，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高二圆满结束，她成功改变了自己前世的生活轨迹。

这一世，她成绩稳居班级第一，没有发生被霸凌事件，没有被传开流言蜚语，没有痛苦的一切。

她很好，一切都好。

暑假开始，世界变小，可以小到一天二十四小时只是三室一厅。

姜昕不需要再每天见到学校那些同学，也就不用再担心瘦不瘦的问题。现在她有两个月的时间，可以安安心心好好调养自己的身体。

只要高三开学的时候她还是胖的，应该就可以稳而平淡地走完剩下的一年。

上完高三，如果再能上自己想上的雾大，和姜昩再次成为校友，她的人生将会变得圆满，也会变得更加崭新和广阔。

她期待已久。

而想像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高二后的暑假刚开始一个星期，她就看着体重计上的数字深深垂下了头。

大概是放假没了压力，她有点懒散下来，像前世觉得减肥痛苦懒得减肥一样，她放假的这一周，一直没有去逼自己多吃。于是，轻轻松松毫无意外地瘦成了前世最漂亮时候的模样。

肉眼可见的胖褪掉了，瘦出了瓜子脸。

脸蛋上留着适中的一点婴儿肥。

十七八岁的少女，往往就因为那一点点婴儿肥，可以美得清纯、美得灵动、美得很萌。

一回眸一颔首，整个世界都暖了。

除了脸，身上多余的赘肉也没有了。

细了腰，留下了恰到好处的胸和屁股。

腰窝有两个，浅浅地落在后面。

姜昕站在体重计上，姜昩推开房门伸颗头进来，“意外暴瘦的青春无敌美少女姜二憨小姐姐，另称，全世界最靓的昕，小昕昕，你亲妈说明天和你亲爸一起，带上你和你的亲姐姐，去西山摘水果。你亲姐姐料想你以前的衣服都不太能穿了，所以决定待会带你去逛街，给你买新衣服。请问姜二憨小姐姐，您，意下如何？”

姜二憨小姐姐站在体重计上跟僵化了一样，深埋脑袋又好片刻，才软软开口：“请问姜大昩姜大姐姐，我还能胖回去吗？”好烦。

姜昩就知道她在纠结这事，她可不是个能看人瞎纠结的人，看了就觉得这人操蛋纯欠打。

她二话不说，直接推开门上去一把抓过姜昕的肩膀，拽着衣肩就把她往外拖，沉声粗气道：“再瞎矫情，我拿刀砍死你，给我正常点，滚出去逛街！”

姜昕被她拽掉了一只拖鞋，脚底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凉气蹿到头顶，打了个激灵。

姜昩把姜昕拖去自己房间，人生第一次对自己这个妹妹这么有兴趣。瘦下来的姜昕漂亮，异常符合她的审美和想像。

姜昩一直以颜狗自居，现在意外地吃姜昕的颜，心里就巨痒痒，想把她打扮起来。

她把姜昕拽去自己房间，在自己衣柜里找了一套白T黄裙子给她换上，又拿了个小挎包让她背着。裙子换好后，把她按到书桌边坐下来，让她对著书桌上的小镜子，给她编头发。

最后抹上一点唇釉，点得她唇瓣透光水润。

105路公车上，姜昕坐在姜昩旁边，被颠得微微晃动。

到站停靠，一个要下车的四五岁小女孩走到她面前停留片刻，仰头亮着眼睛对姜昕说：“哇，姐姐好漂亮啊。”

姜昕不是很适应，比小女孩还像小女孩，微红著脸回应：“谢谢你哦，你也很漂亮呢。”

小女孩跟着奶奶下车了，姜昩笑得那叫一个头肩乱颤，说姜昕，“漂亮有什么用，还是憨。”

一憨就有点萌，像只奶里奶气的小狗。

姜昕伸手在她腰里掐一把，不服气，“我一点都不憨。”

公车在星润广场停靠，姜昩和姜昕先后下车。

落地吐口气，姜昕抓起姜昩的胳膊，“走，扫货去。”

说是扫货，其实两个人手里根本没有多少钱。姜昩因为上大学，手里存的零花钱比姜昕多点，但并不能支撑得起买大牌服装。她来的时候就算过了，只能给姜昕买身普通大众品牌的衣服。

但是，买不起逛得起啊。

姜昩扯著姜昕，直接搭电梯上商场四楼，在各种大牌店招前穿梭走过。也会进店去看，但基本都是看看款式，并不会真的去试穿，因为买不起。

姜昕不是很理解姜昩这种行为，拉着她说：“不买别看了呗，怪尴尬的。”

姜昩无所谓，“现在穿不起，以后总会穿得起的嘛，培养培养审美和气质嘛。走，下一家。”

姜昕被她一扯，步子急了两下。

进了下一家店，姜昕脸皮厚了点，继续跟着姜昩随便看看，却还是最怕店员上来问她看好了什么款式，问她要不要试试。她不让自己的脸红得太明显，摆手说不用，学姜昩的样子，“我先看看。”

慢著步子看完一排，拐过一个拐角，前面是试衣服的地方。

目光从穿衣镜上扫过去，落在试衣间的厚重门板上。

姜昕步子慢慢的没停，带着一点探究和好奇，微微抿点嘴唇，目光继续扫下去。很自然地扫到沙发上，看到沙发上坐着个男人，她蓦地顿住了脚步。

在她看到沙发上男人瞬间，沙发上的男人也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时间静止了几秒。

目光碰上的那一瞬，程羿东就认出了站在不远处的女孩是姜昕。

他眉睫不受控地震颤，脑子里瞬间炸开彩色的烟火。

眼眸却黑得像潭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