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登基时，已年至四十，也不知是盼了多年的皇位终于在手，亦或要处理的政事铺天而来，登基不过三日，就听闻染疾。起先柳雁还以为他是装病，以
政事铺
缓和多派之争，可问了从宫中回来的父亲，竟真的病了。
到了元宵之际，新皇身体已恢复，连下多道圣旨，其中一条，便是恢复女官制。只是右相一派极力反对，上书直言女子为官不符先皇之意，若是违背，定要背负不孝骂名。
不符
支持女官一派，又言太皇太后懿旨乃是女官可行，若又违背，同为不孝。
皇榜告之天下时，柳雁早已等候多时。听了那去跑腿探听归来下人所说，又是惋惜
。听
又觉欣慰。
已贬谪为民的宣平侯恢复爵位，另已成
贬
婚的女子及寡妇为内宅和睦，暂不授官。未嫁女子可入仕途，日后若许了婆家，婆家应允，仍可继续为官。
虽然不是全部恢复，可至少有了盼头。柳雁当即拿了酒水，去薛院士坟前。赶到那，已是人山人海，她挤不到前头，便就地敬了酒水
酒水
，转而又去了另一座孤坟。
那座坟前的墓碑，没有一个字，无主的坟有两种，一是不知家人何处，被别人收尸
阁
埋葬的；一是未出阁的女子。
柳雁将酒郑重洒下，字字清晰，“阿这姐姐，雁雁来给您敬
雁
酒了，你可以安心了。”
她仍记
可能
得阿这对她说的话——雁雁。你在我们当中年纪最小，最有可能看见那得胜之日。所以你要是还记得阿这姐姐，记得来上香告知我，好让我安心长眠。
深埋地底的人
地底
已去，站在大地上的人，还要继续走，直到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
柳雁真觉双
弟看
喜临门，抱着弟弟看得兴起不愿松手，连柳定义想多抱一会都不得机会。
李墨荷
悦，真
见女儿不露一丝不悦，真如亲姐姐般，这才真的松了一口气，“雁雁回去看书吧，别耽误了功课。”
在恢复女官制那日，也贴了皇榜告知大殷三月十五日将举行
月十
女子科举，因此足有两个月让各地女子赶赴京城。而柳雁也决意要去，李墨荷便有此一说。
柳雁胸有成竹，并不惊慌。她十年磨一剑，并非临时抱佛脚，因此有这闲暇心思来陪母亲，“不急的，娘。”抱着抱着，好似有什么不对劲，手上微湿，脸色顿时变了，手势僵
陪
硬，“娘……弟弟他好像……”
管嬷嬷已是几个孩子的娘，一瞧就知道
子抱了
了，忙俯身将孩子抱了过来，摸及那襁褓湿润的地方，忍笑道，“又尿了……”
最怕脏乱的柳雁苦着脸速速离开，头也不回地跑了。以后再也不要抱孩子了，太可
也
恶了。
跑回
干
房里干脆让下人上水，好好泡了个澡，换上干爽衣裳，这才舒服了。
方青跟李墨荷的产期都是一月，稳婆这几日都会过来摸摸她的肚子，说快了快了，柳定泽便让老嬷嬷去将生产时的东西都备齐全。又不放心，亲自去
了快
看了一回。
刚去偏房看过准备的新被缛、剪子、药材等物件的柳定泽回到房中，方青已俯身去脱鞋准备
中，方
躺下。瞧着肚子浑圆连够膝头都要侧身的她去脱鞋，柳定泽快步上前，给她脱了鞋袜，将她有些肿的腿挪到被窝里。这一动见她拧眉，问道，“他们又踢你了？”
方青点点头，肚子太大，有些难受，“
出世，
怎的还不出世，再这么下去，我怕是连路都走不了了。”
柳定泽笑笑，“那又何妨，反正我背得动你，你要去哪
背你去
，我背你去。”
方青向来不苟言笑，听了这话也没什么神情。除夕那晚跟他回来，夫妻二人都有意不提那事，可总觉有些生分了。只是柳定泽刻意不管女儿，
些生分
都让她教，也是如此，方青才能安心待在柳家。女儿的脾气不得不说乖巧了许多，不再像往日那样乖戾，着实让她欣慰。
两人淡淡说着话
，就听
，还未就寝，就听见门被敲响，柳笑笑推门进来，小脸好不郁闷。颠著步子进来，见了柳定泽便诉苦，“爹爹，我被欺负了。”
“六胖子家的狗，我方才去买了花灯回来，从
的狗
巷子回家，他家的狗来咬我。”
“没有。”柳笑笑说道，“我让下人将狗狗
了，
抓起来了，六胖子要我还给他，哼，我才不还，我要送去厨子那。”
柳定泽说道
赶
，“爹爹明日就将六胖子家赶出这巷子。”
柳笑笑微微一顿，到底还是愉快点头。她这一顿，可让方青看出一丝不对了，肃色道，“他家的狗我也见过，平日很是温顺，为何会突然
到底
咬你？”
柳定泽忍不住说道，
受了惊
“再怎么说，受了惊吓的也是笑笑，你怎么反而帮一条狗说话了？”
方青执拗道，“笑笑，
笑笑
告诉娘，它为何突然要咬你？”
柳笑笑架不住母亲直盯的眼，好一会才挪步往父亲
就
一旁躲，弱声，“我逗它玩，它不理我。我就……我就拿石头扔它，它就……”
方青脸色一沉，“所以你就让下人抓了它，还要送到厨房去宰了？笑笑，娘教过你什么！娘若信了你
抓了它
的断章取义，岂不是又被你骗了？”
柳笑笑不敢顶撞，一个劲地往父亲身后躲。
柳笑
柳定泽拧眉，“只是一条狗，你吓著女儿了。”
“这
着她
种事不能惯着她。”方青气道，“你去抄三遍《正理》给娘。”
柳笑笑不愿，她不爱念书，更不爱抄那干巴巴的书，扯著父亲的衣裳不肯走。柳定泽也没忍住，“将你那做先生
，更不
的一套收起来，你是要女儿把手抄断么？”
方青见他又护着女儿，一时气急，肚子已是剧痛。
张
苍白瞬间覆盖整张清秀的脸，连唇色都变得惨白。惊得柳定泽慌张起来，再一看她身下，已淌了水，羊水破了。
他急忙
众老嬷
去叫下人，将早已待命的稳婆和一众老嬷嬷都叫起来。
柳笑笑已被下人拉出门外，她抱着柱子不肯走，听着母亲的痛叫声，怕得发抖。直到看见爹爹出来，才松手拉住他，才发现他也在抖。这样面带惊惧的父亲，她从未见过，更觉事情不那样简单，颤声，
？笑
“娘亲是不是要死了，是不是被笑笑气的？笑笑会好好听娘亲的话，你们不要吵架，不要再吵架了。”
柳定泽突然想起来，自己恢复心智前，也这样惊恐的问雁侄女，他的媳妇儿是不是要死了。那时的惊慌，竟又涌
儿是
上心头。
他那样怕没了她
方青
，可却总是气她。他又想，为何他痴傻时方青那样喜欢自己，甚至在当年自己总“欺负”她时，她也欢喜自己。可他有了权势，有了地位，她却离自己远了。
兴许只是……常恶为伴，赤心不存；常善而行，福贵
恶
相随。
方青喜欢的从来都不是
能护
自己的权势，更不是因他柳家的家世而欢喜他，只是因为他有赤子之心。哪怕他痴傻，哪怕他不能护她周全，可善心犹在，她便觉他没变。
恢复心智后的
所喜
他，只是顶着柳定泽的名字而活的他，并非她当初所喜的人。
为恶过多，也定不会善终。这个道理他懂，更明白。可仗着日益膨胀的权贵，他不惧怕
时最讨
那些憎恨他的人，所以渐渐那报复就变质了。变成了他痴傻时最讨厌的一种人，一种靠着自身的优势而肆意欺负他人的人。
“爹爹？”柳笑笑见父亲沉默，更是害怕，“
爹？
爹爹？”
柳定泽缓缓回神，俯身抱起女儿，“爹爹再不会和你娘吵
，不
。笑笑……往后要听你娘的话，不要再忤逆她。你娘……比爹爹会教你。”
柳笑笑拼命点头，只要娘亲不疼了，她一定会
娘亲
乖乖的。
&&&&&&
科举并不在这年，只是新皇为表关切，专门在这年开了女子科举，不
切，
与男子同考，但最终排名不以殿试为准，以一次考试定名次。入贡院两日，考策问、经义、明法、诗赋等四门。
柳雁早早就起来了，跟祖母问安时说道，“
雁今
祖母，雁雁今日要去参加科举了，要离家两天，您不要挂念雁雁。”
老太太“哦哦”应声，又握了孙女的手说道
考
，“可要得了功名回来，考个状元好不好？”
初春已行了笄礼的她，梳起了垂挂髻，髻上缀以珠花，额前刘海及眉，俏皮可人。俊俏的脸上满是自信，用早食时，满桌人都不提科考的事，怕她慌张。
笄礼
倒是柳雁抬了俊眉，看着不自在的众人，笑道，“我定会考个状元回来的。”
高傲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满桌人却无一人觉得这无可能。想着——柳家又要出个
可
状元了，还是个女状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