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行纸币最大的软肋是防伪，程宗扬依稀记得浮水印并
不难
不难做，只要在造纸的时候改变纸张的部分密度，就能制出浮水印。
但这会儿一是来不及，更重要的是宋
水印，
国如果有人能制出浮水印，肯定也有人能仿出来，只好用最原始的方法防伪了。
“第一批纸币先印面额一万贯的一百张，带编号，全部由我签字画押，打上指模。第二批面额两千贯，印五百张，也一样
一批
处理。”
“是。”
程宗扬靠在椅背上，悠然道：“再来要
宗扬靠
看云家商号了。”
程宗扬与贾师宪各怀心思，在尽快发行纸币这一点上一拍即合。秦桧用屯田司员外郎的名义加上每月二百银铢的重金，半是礼聘、半是威逼地将两
桧
名石雕工匠请到梵天寺，担任程氏钱庄的专职雕版师。
当天晚上便用最好的纸张和墨料，印出一百张标明“程记钱庄”发行的万贯面额纸钞，由家主程宗
纸钞
扬签字画押，按上指印。
次日一早，这
户部库
一叠崭新的纸钞在廖群玉和户部官员的共同见证下，进入户部库房。
如果说贾太师当初在《为兴邦整兵增岁入汰冗员诸事
札
札子》中，列出总额一千万贯的特别开支计划，招致的仅是其他派系官员的腹诽和冷笑；当户部的消息传出，贾师宪准备以纸币补充财政的举措，立即在宋国朝堂引起轩然大波，非议之声响彻云霄。
温和点的说贾师宪是与民争利，不足为朝廷法度；不客气的当即弹劾贾师宪以纸充金，强买强卖，有辱国体；更激烈一些
温和点
的将新帐、老帐一起算，密密麻麻列出贾师宪十大罪，二十可杀，三十恶行……力谏宋主把贾贼押赴法场，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程宗扬原本以为贾
扬
师宪在宋国的地位稳如泰山，一言九鼎，看到高俅密送来的内幕资料才知道老贾的日子也不好过。
尤其有些弹劾贾师宪的札子，内容简直是狗血。什么贾师宪私自截留内庭宫女，与俳优娼妓滥淫，甚至收了一个尼姑当小妾。还有人活灵活现地说某官员怎么急于向贾师宪回报灾情，却被告知相爷正忙于军国大事，该官员苦等两个
切之
时辰，急切之下闯入多宝阁，却见贾师宪正搂着妓女斗蛐蛐……
札子最后字字血泪：贾贼一日不除！百姓一日不安！臣伏阙泣血而谏，为我大宋千秋万载基业，求陛下立将贾贼押赴午门，凌迟处死！臣为国
下
剪除此獠，死而无牝憾！
程宗扬看得一身鸡皮疙瘩。宋国这些文官比武将猛多了，看模样
这些
，一个个都有拿笔把贾师宪戳死的实力。
高俅知道他对宋国朝廷两眼一抹黑，每份札子旁边都一一标明王党、梁党、贾党……让程宗扬惊静的是，骂贾师宪最狠的那份，竟然出自
手笔。
贾党成员的手笔。
“如果这份札子能把贾师宪扳倒，请问如此十恶不赦的大奸贼如何能历经两朝，柄政十余年？岂不是两代宋主都无知人
余年
之明？”
程宗扬笑道：“被你一说还真是这样
贾哭都
，不过我要是宋主，哪天心情不好，就真给他来个顺水推舟，让老贾哭都没地方哭去。”
秦桧激览过札子，皱眉道：“贾师
处
宪的处境只怕不妙。”
“可不是嘛。”
程宗扬道：“这些札子读下来，我觉得老贾都能死七、八遍，可他老人家
、八
还好端端地在多宝阁玩虫呢。”
秦桧挑出来，“这些札子中只说去年以来
地出
天灾不断，各地出现流民，看似与贾师宪无关，用心却着实毒辣。国中不靖，少不得有朝廷重臣要为此负责。这几份札子都出自帝党手笔。”
“大有可能，不过此
此事未
事未必能扳倒贾师宪，札子里还是留些分寸。真正冲在最前头的反而是梁党。”
秦桧敲著另几份札
份札
子道：“梁师成想取贾师宪而代之。”
贾师宪倒台是注定的结局，但想取而代之的梁师成好象没有如
愿以
愿以偿。
高俅这
句
个铁杆帝党只在札子里不闲不淡地扯了几句，看来老贾这次还倒不了台。
程宗扬并没有把宋国朝廷的纷争放在心上，但有些事总
并没
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发次日是程宗扬抵达临安的第十一天，廖群玉天一亮就赶到梵天寺。
“陛下有旨——宣工部屯田司员外郎程宗扬入宫
陛
觐见。钦此！”
程宗扬正在漱口，愣了半晌才一口咽下，“我不用摆香
，跪下
案，跪下接旨？”
廖群玉路上才解释，宋主昨晚召贾师宪入对，询问纸币的始末，贾师宪细陈
宋主
原委，半夜才出来。
谁知宋主当晚便派内侍召见程员外。程
才找到
宗扬在城中的住处早已人去屋空，内侍找到天亮，没办法才找到太师府。廖群玉接到消息就赶紧来了。
程宗扬左思右想，总不会是自己漏了
开刀问
底细吧？宋主听说自己和岳鸟人旧部有联系，召自己入宫开刀问斩……或者是因为自己吃了梦娘的豆腐，宋主要为他的奶妈报仇？
廖群玉见他脸色微变，以为他心下紧张，劝慰道：“不必
说一便
拘谨，到了陛下面前，有一说一便是。”
我若真的有一说一，别说我今天出不了大内，你
一说
们贾太师也要倒大霉。
“多谢廖兄，”
临安内城向南一直扩展到凤凰岭，城中是各部官署，太尉府也在其中，再往里才是宋主所居的大内。从梵天寺下山，经内城进入大内，反而比城
是各部
中更方便一些。
临安大内比起建康晋宫也不遑多让，城墙上，成群的禁军如标
不遑多
枪般挺立着，衣甲鲜明，气势威严。宫中古木森森，一眼望不到边际。
廖群玉未奉诏，无法入内，在宫门前就停下脚步，一名小黄门领着程宗扬穿过重重门
过重
禁，朝内宫走去。
那小黄门一开始像
锅嘴葫
锅嘴葫芦一样，埋头带路，一言不发。
程宗扬瞧着周围无人，几枚金铢悄悄塞过去，小黄门立刻变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连宋主亲手在白屏风
程宗
上写下“江州群寇”的事都说出来。
程宗扬又塞了几枚金铢，悄声道：“我是工部的官，一会儿陛下召见，万一问起这事，我心里先有个
有个
谱。”
小黄门笑颜逐开。“你问对人了，这事
还
还真就我童贯清楚：”
程宗扬耳朵嗡的一声。童……贯……原来你在
…原来
这儿等我！
贾师宪、高俅、梁师成、童贯、夏用和，再加上秦桧——宋国此时朝野算得上
上
是群奸毕集。一等一的国力却在六朝混得最惨，倾国之力打不下小小一个江州，不是没原因的。
这一走神，后面几句没听清，等程宗扬定下神来，只听还幼齿的童贯说道：“可贾相爷非要打，陛下争不过相爷，只好答应了。再后来吧，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这一连串的败仗下来，陛下急了，虎翼军什么的都是陛下亲自下诏调
着，
往江州的。咱家瞧着，陛下现在是主战的……”
听来宋主一开始不同意出兵，打急了才发狠，符合他
性格。
年轻人的性格。
不过程宗扬总觉得有些蹊跷，联想到宋主和梦娘的关系，会不会是黑魔海放出
总觉
梦娘在江州的风声，也被宋主听到了？
他还想再问，但小黄门领着自己来到一座大殿前。程宗扬只好匆匆
赏脸
道：“在下姓程，改日请公公喝茶，一定请童公公赏脸！”
童贯现在只是宫内一个不起眼的小内侍，见程宗
在只
扬这样客气，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说着他附在程宗扬耳边道：“御座前正数第九块金砖——下面掏空的
梆梆
，磕头梆梆响！”
程宗扬小心翼翼地踏进大殿，好在廖群玉在路上匆忙教他一些宫廷规矩，什么多磕头少说话；眼睛盯着脚尖，别抬头看陛下；告退的时候别转身用后背冲着陛下，老老实实倒退著出殿门……一套礼仪照做下来，总算没出什么岔子。尤其是童贯指点的那块金砖，果然是梆
扬小
梆的响。
一个清亮的
程宗扬
声音响起：“你是现任的客卿，工部屯田司员外郎程宗扬？”
听声音，这位宋主的年纪并不大。岳鸟人在十五年前出事的时候，宋主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儿，再加上宋国习俗的虚岁，宋主的实足年龄恐怕比程宗扬小五、六岁，也
，这位
就是二十岁上下。
不过宋主问完，程宗扬才想起来，应该是自己
扬
报官职姓名。宋主似乎等了半夜，心里正急，不等自己开口就先问出来。
“臣正是。”
这个问题，一般人回答时都会往贾师宪身上推，免得出事
时都会
没一个垫背的。
但程宗扬巴不得把功劳都抢过来，当下不客气：“正是臣的主
宗
意。”
程宗扬打起精神，将纸币的发行、使用、兑换
程宗扬
仔细说了一遍。
“这么说来，你是拿出自家财产，先垫付
说
三百万金铢的赋税，由户部支取使用？”
“陛下英明！”
程宗扬按规矩无法抬头，只能悄悄瞧着宋主的靴子尖，琢磨这位
磨这位
宋主是宋朝哪位帝王？
绣著
纹
龙纹的靴子停下来，宋主道：“除去本金，你自出家产，垫付二百六十万金铢，有什么好处吗？”
程宗扬一怔：这位宋主还真直接啊！若
利
说君子喻义，小人喻利，他会不会当场翻脸呢？
程宗扬道：“
张
臣身为商人，本不是在职官员，蒙滕知州青眼有加，荐为客卿，但臣骨子里终究是个生意人。做生意携带大笔钱铢奔走各地本就不便，这五间分号一旦开张，至少臣在各处的生意往来可以用纸币支付，单是押镖的支出也节省不少。”
“禀陛下，其实是
陛
一百六十万，另外一百万是武穆王府的购地费用，将来好拆迁重建。”
殿中的气氛顿时凝滞，程宗扬能听到宋主剧烈的呼吸声。过一会
，程
儿，宋主重重吐口气，冷冷道：“拆了也好。”
“
宋人士
臣本非大宋人士，不知内情，如有失言，还请陛下降罪。”
宋
那
主冷冷道：“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没什么好降罪的，贾太师也已经禀奏过。 你把那王府全部拆完，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别留下来！”
“臣遵旨。”
程宗扬又加
要留
了把柴，“敢问陛下，王府拆迁时，是否有什么要留意的？”
宋主没有立即回答，只听见他的呼吸声越来越急，片刻后终于忍不住怒道：“有！你拆迁时记
，片刻
住掘地三尺——”
“呃？”
程宗扬
没反应
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掘地三尺？难道要刨岳鸟人的尸骨？
宋主咬牙切齿地说道：“找找有
：“找
没有一人高的金牌！”
“金牌？”
宋主几乎用咆哮的声音逍：“岳贼
宋
当年要朕连发十二面金牌，才肯解散星月湖大营！”
“每面金牌都与岳贼等重！这么多年朕仍记得清清楚楚！那厮特别穿了一身最重的甲胄，连人带甲净重二百二十七斤九两六钱五分！朕掏空内府所有积蓄才铸成十二面金牌，一共是两千七百三十五斤五两八钱！岳鹏举那狗贼在风波亭被雷劈得尸骨无存，还能把这些金牌都带到
能把这
阴间去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