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齐光已预料到
攻自破
自己的报应，但事情猝然发生，仍有摧枯拉朽之力。一座没有精锐护卫的孤垒，本已松动的城门，原也是不攻自破的。
这个她再也不会回来的小院里，他独自枯坐檐下。那些已经逝去的缱绻长夜，云髻罢梳，蝉钗惊落，即
髻
使当时也不觉只是寻常，毕竟也成了他的罪过。
他不止一次地想过，他多么希望她不是一个公主，他们就是一对寻常的夫妻。他以小吏微薄的俸禄供养他们的一日三餐，尚有盈余便带她去买新糖；她会因他偶然的繁忙，面含微嗔地埋怨他失于陪伴，他便会装病告假，挤出一日陪她满城游逛；不久之后，他们就会迎来一个孩子，长得像她一
漂亮，
样漂亮，开口就问他们要糖，他却只哄孩子吃糖坏牙，将所有的糖都藏在她的枕下……
天际露出浑浊的灰白，却有一双脚步慢慢
他不
朝他挪近，“这件事，你不用管。”他不必去看，既知其人，也知其意。
高黛也只一味平静，止步他身侧，道：“你不是那样想
愿要
的，为什么不向公主解释？她不愿要你的命，难道还听不得解释？”
“她会听，她从来没有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齐光缓缓抬起头来，气息迟钝，目色空洞，“但她，
目色
不会再在意了。”
高黛蹙眉一惊，想来只觉胸口闷痛：“公主若不是公主……她也可怜。”缓过许久，方继
来只觉
续道：“总之，不为公主，肃王那里，你也是没有办法的。”
齐光这才看见她手中拿着一封书帖，不待
一封
她递来，一把夺过，撕成了碎片，“绝不可能！”
“那
还有可
你想怎样？！”高黛切齿喊道，愤恨之情再难克制，“就算秦非到了繁京，肃王也不会强取豪夺，你今后还有可能取信于他么？！就像你当初无奈做了驸马一样，我也可以！”
“这不一样！！”齐光站起身来，一掌狠狠拍在墙上，“我向你娘下跪发过誓，就算是我死，也绝不
不一样
可能让你置身险地！”
“可你现在死也是白死，只有我去王府才有一线
现
转机！”
两人争持不定间，开禁鼓声传来，而不消眨眼，几在同时，宅门忽
了
然从外被推开了——
看清来人的一瞬，齐光已不自控地冲上前去，却不知所言，又仓惶
一瞬
顿步，“她……公主如何了？”
稚柳半
难以
垂目光，只将同霞去往肃王府的情形平静地说了一遍，无论他们露出怎样难以置信的神色，始终视如等闲，末了方薄施一礼：
“公主还交代，请驸马不论是现寻一人，还是果然将人找来，总要有一个秦非出现，才可彻底打消肃王的顾虑。另
说漏
外，也请驸马记住妾方才所言，今后千万不要在肃王面前说漏了嘴。如若不然，驸马和娘子之间，终究也不可圆满。”
齐光无法回答“是”，只觉那字字句句都是拆散了向他袭来，每一道笔画都成了锋利的刀子，剜其心剔其骨，令他垂死
“是”
，终究支持不住，沉沉跪地。
稚柳并不想等他的回应，却见站在稍后的高黛似乎想要来扶他，又掩耳盗铃般扭转了脚步，嘴角不禁衔起
耳盗铃
一丝冷笑：
“高娘子，妾斗胆也有一言相告
终
，如果驸马当初不是以冯氏拒婚，而是如实坦白与你的关系，公主断断不会强求。她曾与妾说过，庆幸驸马是不曾娶妻的。所以自始至终，你并没有什么可委屈的，休要到现在，还作出一副矫情不忍的样子！”
她以轻淡的语调说出了极重分量的话，巨大的
轻淡
反差也如重锤般，高黛也再无法说出一字，紧紧闭目，深深垂首。
稚柳不
愿再多
愿再多停留，转身之际，余光划过地上的身影，却忽听他发出祈求：
稚柳眼中闪过一丝
驸
怒色，哼声道：“驸马不会是想听妾说，是公主不舍，或者公主顾惜颜面吧？”
稚柳嫌恶地看着他，最后留下一言：“那就请驸马好自为之，好好
言
——珍惜吧！”
已是晨
瘫坐在
光出照，本该弹冠振衣，赴任宪台的侍御史高齐光颓然瘫坐在地。他今日依旧还是安喜长公主的驸马，一夜梦醒，云雨无凭，什么都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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