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1/2)

数不清朝九晚十的日子有多久，当灵幻新隆存够了人生的第一桶金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写了一封电邮给灵幻纯，告诉她自己终于辞掉业务工作，准备租间店面创业了。往来的电子信件里，他都叫小纯为姐姐，但心里总是认定她是妈妈。小纯妈妈问他要开什么店。

“我要开灵能相谈所。”

小纯妈妈说，“灵能相谈所听起来似乎像是神棍开的店。”

只是“灵能相谈所”这名字的由来是他跟龙套的渊源，听到小纯妈妈说的话，他便有点踟蹰了。

在白墙的店铺里踱步，昏黄的灯光投下他单薄的影子。房仲刚刚才交出钥匙，窗户老旧，风一吹就嘎嘎作响，像是在嘲笑他这新鲜出炉的老板梦。地板微微倾斜，还沾着前租客留下的咖啡渍，仿佛在提醒他，这里曾经有人失败过。不过，这里位于闹区边缘，人流勉强还算稳定，加上租金低廉，是他能负担的起步地点。桌子、椅子、书架，他亲手一件件搬进来，木板与金属碰撞发出闷声；连电话线也是自己拉的，胶皮线卷曲得像一条不安分的蛇。

“现在的人到底信不信这玩意啊？太严肃没人进门，太新潮又会被当成搞怪……”灵幻靠在墙边，烟雾在昏暗的空气里慢慢散开，像一条懒洋洋的灰色绸带。这个烟瘾在做业务的时期愈养愈大，虽然明知不可为，却也让他在等与影山茂夫相遇的日子里，多了点支撑精神的消遣。

“要不，还是慢点再说，再找其他的工作做呢？”他随手翻开新买的杂志，纸张翻动时发出轻脆的“刷”声，里头也有征人广告，却让他兴致缺缺。合上杂志，放下，灵幻让心情沉淀一下，这时瞟见杂志的封底，一张广告图像仿佛在冲他眨眼，心里的信念又再度燃起。

可行的，我乃灵幻新隆，来自未来一颗闪耀的星星呢！

只要他好好运用熟知的视角，就算是神棍也能成为不同于一般世俗的神棍啊。他不需要真的驱魔成功，也不需要真的看见灵，只要让顾客相信他能解决他们的烦恼、让他们感受到安心，那就够了。

于是连“灵能相谈所”的招牌都是由他本人亲自所写的，墨汁的味道在空气中久久不散。“……就是这种感觉！”他还设计了宣传海报——21世纪灵能界的新星。这种神秘感，恐怕连最伟大的超能力者影山茂夫也会对他信服到五体投地。

每天早上，他都会准时开门，推门时那串铜铃会发出一声干脆的清响，他便坐在桌边翻报纸或写资料，只是门铃久久都没再响过。生意清淡的时候，他会走出店门抽根烟，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假装自己很忙。虽然他自知没灵力，但自学一套能间接除(AN)灵(MO)的手技，也是同时解决委托人身心困扰的方式。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躺在床上，点一支烟，烟头的红光一闪一闪，像在计时他的焦虑。“我是个没有灵力的灵能师，啊哈，听起来简直是欺诈师啊……”

虽然酒量差，但压力大的时候，他也会在酒吧点杯最淡的沙瓦，装模作样地喝两口。工作越久，他越感到那种心虚感在胃里搅动——他知道自己不是诈骗集团的一员，但有时他也会怀疑，如果哪天真的出了事，警察上门来查，他能不能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会不会还没遇到影山茂夫前就被抓起来。

“龙套现在应该很幸福吧……”他喃喃地说，“就算他长大了，也不一定会来找我吧。”

就在这样自欺欺人、成天接无聊按摩业务的日子中，他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开始动起“不然改当侦探也不错”的念头时，命运却悄悄敲响了那扇尘封的门。

那一天，灵幻刚送走解决肩颈酸痛的委托人，坐在店里抽烟，烟雾像雾气一样缠绕在桌灯下的光圈中，心事重重之际，相谈所的门被推开，他摆起职业笑脸迎上去。一个发型呆板、背着小书包的男孩站在门口，眼神直直地看着他，语气小小声却格外坚定：“我是超能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