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件深色毛衣,脖前挂着妈妈常用
妈妈
的围裙,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
油烟气从锅底升起来,在她脸前缭绕,她的脸颊被熏
被熏
得微微泛红,额角沁出一点细汗,汗珠细细的,亮亮的,像清晨草叶上的露水。
她用筷子翻动着锅里的藕夹,动作很轻
作
很稳,像做过很多遍。
筷子在她手里像长了眼睛,夹起一片,
缓,像
翻面,再夹起一片,再翻面。锅里的滋滋声随着她的动作时急时缓,像一首她早就听熟了的曲子。
他把黄掉的菜叶子一片片揪下来,丢进脚边的
眼姐姐
塑料袋里。择一会儿,抬头看一眼姐姐。择一会儿,又抬头看一眼。
看她被热气熏红的脸,她额角那点细汗,看她翻动藕夹时手腕轻轻
那点细
转动的样子。
蹭汗的时候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眯得很短,像怕错
,
过锅里的火候。
油烟机的嗡嗡声填满了他的耳朵,但他好像还能听见别的——听见姐姐呼
耳朵
吸的声音,还有她轻轻的“嘶”一下——被油溅到了,然后就不出声了。
抽了一张再把开口重新封好,走回厨房
了
,脚步放得很轻。
“姐,擦擦手。”他用手指了指,示意她冷敷
油
刚不小心被热油烫到的那一小块红。
方
以正
妤将火候调小了点,回头接过纸巾按在手背上,凉浸浸的很舒服,“谢谢以正。”
她的声音从油烟机的轰鸣里传过来,被削薄了,软
隔
软的,像隔着一层什么。
方以正认真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又
她一会
蹲在门口择菜。
客厅里的新闻
多云转
联播还在响,换成了天气预报。播音员说,明天多云转阴,局部地区有小雪。
她夹起一个刚出锅
,把
的藕夹,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吹的时候嘴唇微微噘起,把那点热气吹散。
吹
烫
了好几下感觉没那么烫了,她转过身,把那个藕夹递过来。
姐姐手指捏着筷子,指节被热气熏得
净净
泛红,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的,像刚洗过。
她的手背上那一点被油溅
被
到的地方,颜色变浅了,她好像没注意到。
烫。
但他没动,没吐,也没出声。就那么忍
,没吐
着,让那股热气在嘴里散开,散成藕的清甜和肉的咸香。
外皮
,咬
炸得酥脆,咬下去咔的一声轻响,里面的肉馅软热,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咸淡正好。
但她的眼睛跟着弯了
下,下
一下,下眼睑挤出细细的一点卧蚕。
然后她转回身去继续忙,把那根筷子往锅里一伸,
忙,把
又夹起一片藕夹下进去。
油烟机还在嗡嗡响,油锅还在滋滋
混在
冒,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填满了整个厨房。
热气从锅边漫过来,绕着他,暖烘烘的,带
热气从
着面糊和肉的味道。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半个藕夹,咬过
馅,还
的地方露出里面的肉馅,还冒着一点点热气。
他站着。
他想起刚才她吹藕夹的样子,嘴唇微微噘起
起,
,把那点热气吹散。
还有刚刚姐姐把藕夹递过来,筷子尖伸到他面前,她手指捏着筷子的地方
姐
,指节泛着红。
她额角那点细汗,她抬手蹭掉,蹭的时候眯了
那点细
一下眼。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在他脑子里过,像在放老式电
一帧
影——慢悠悠的,一帧都不肯快进。
站在这儿很好。站在油烟机的嗡嗡声里、油锅的热气里,
姐姐旁
呆在姐姐旁边。
有点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