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1/2)

后来那顿晚饭傅琰吃的无滋无味。

餐桌上，不同以往低迷的气氛，只有碗筷相撞发出的清脆声响，更衬他们两人之间无言的尴尬。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如果傅琰有注意到，就会发现这些菜都是他喜欢吃的。

但他却压着内心的燥意，面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和往常一般沉默吃着饭。

傅琰素来内心有什么情绪都不会在脸上表现，这也是众人觉得傅琰心思难以猜测的原因，私下也有人戏称他是个只会按照指令生活的AI机器人。

但实际上只是因为傅琰对大部分的人事物都没有兴趣，自然就不会产生过多的情绪。曾经那个一颦一笑都牵引着他情绪的人已经离开了，连带他的心神也都埋葬在过去二十几年的四季岁月。

直到他遇到了慕瑜。

当两人的筷子意外碰在一块，傅琰还未有反应，慕瑜就迅速收回手，下意识舔了筷端，目光始终低垂，眼睫投下的阴影如云翳般遮挡住他的神情。

傅琰动了指尖，一股类似烟瘾的烦躁缠绕在心上，他不动声色吃完最后一口饭后，不再给慕瑜一个眼光，把自己的碗筷收拾进洗碗机后，头也不回的上了三楼藏书室的阳台。

他点了一支烟，坐在那张承载许多回忆的摇椅上，他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看着烟雾袅袅飘至上空，最后散在空气中不复见。

看着明灭的星火出神很久，久到他把过去所有快乐与悲伤的回忆一遍，才发现烟才堪堪烧到烟嘴，垂死挣扎亮了一瞬，比夜空上寥寥可数的星星还亮，最后无声黯淡。

如同记忆里那双逐渐没了神采的目光。

傅琰闭上眼，宁静的晚上只有摇椅晃动的声音。

…

从那次冲突过后，慕瑜和傅琰陷在一个诡异的冷战中。

那天过后，傅琰没有再回来别墅，慕瑜就在诺大的别墅里度过空虚的每一天。再一次从自己的小花圃抬起头，望向矗立在清幽环境中央的建筑，纯白的主体反射了部分阳光，就像自带光芒般。很像童话故事中，被巫婆施了魔法的公主沉睡的古堡，富丽堂皇却是一座死城。

连阵风吹过都带着死寂的躁动。

慕瑜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回到别墅里。他先前播种的那块土地上，只冒出一点嫩绿，小小叶片在微风中轻晃，只是他暂时无心喜悦。

慕瑜连上了手机，在电视上播放着最近热度颇高的古装剧。

虽然都要春末，但慕瑜还是裹着薄毯，全身缩著只露出白净脸蛋，半陷在沙发上，直盯着电视。

画面里是一座建在湖心上的亭子，作为背景的远山隐现在满天鹅毛大雪中，亭中两个男人虽皆着白衣，却各有风姿，无谁压谁一截的问题。

烹雪煮茶的白衣男子神情冷清，连气质都干净冷冽，若不是煮茶的水汽蒸腾，薰的他如雪般的肌肤泛起一丝温度，他恍若就要与雪景融为一体。

“阿雁。”倚在栏杆上的男人轻唤一声，他面对湖面看不清神色，披着白羽大氅，身姿傲然，在严冬之日却手握折扇，漫不经心在手中把玩。那是上好羊脂玉作为扇骨制成，在他指间流转，衬的手指肌肤比白玉还要温润。

江涵雁举著瓢舀起刚煮好的雪水，目光在他扇上停了一瞬，复而把沸水舀进了空置的茶碗中。久而不得下文，他才抬起头发出一声疑问声。

楼寒栖回过身，江涵雁似乎在他目光中捕捉到一丝哀恸，但转瞬就消失，如同那些飘进来的雪在触到热气后一同悄然消失，捉不住也没有留下痕迹。

对上他疑惑的目光，楼寒栖展颜一笑，抖了抖身上的雪，才在江涵雁身边款款落座，瞧着他的动作，微微挑了眉道：“看着倒是不错。”

江涵雁语气没什么起伏的应了一声，斟了碗热茶递给他。楼寒栖接过后靠近鼻尖轻嗅，复而抿了一口后赞赏道：“好茶！”

江涵雁勾起一抹笑意，看着捧著热茶的俊朗青年，双目堪比那仲秋之月的月色明亮皎洁，他听见他说：

“先前我总认为煮茶一事不过只是附庸风雅，也见过不少儒生在采风楼上煮茶吟诗，却只是醉翁之意多少也有些马虎，总藉风雅之事谈龌龊飞语，见多了心中不免排斥，直到认识你后，尝试之后才知个中滋味确实妙啊！”

江涵雁微笑着无奈摇了头，又闻他道：“所以阿宴，”

他摩挲著玉扇道：“人总是会变的，对吧？”

最后的疑问轻散在热气与飞雪中，像是呢喃又像是错觉，江涵雁才要开口，却见楼寒栖神色一冽，耳边传来阵阵划破空气的声响。

只见楼寒栖毫无迟疑的持扇拨开飞来的暗器，游刃有余的挡了一波攻势，那些暗器都落进湖水中发出“噗通”声响。

江涵雁这时才知他们遇到什么事，他轻蹙了眉头，却有一双白净的手覆在他眼上，这时楼寒栖还有心情在他耳边说了句，

“阿雁，别看，一盏茶后再睁眼。”

之后只有衣袍翻飞和兵器交接的声响，随着时间流逝，鼻尖的血腥味越发浓重，江涵雁不适的拧眉，直到差不多一盏茶后他才颤颤睁开眼，却见到楼寒栖的雪白大氅上浸满鲜血，恍若自始至终那是火狐毛制成的，但远比一般火狐氅艳丽，在全白的视野中红的令人惊心动魄。

楼寒栖手中正扼著神情狰狞痛苦的黑衣人。

“慢著！”开口的那一瞬间，楼寒栖也使了劲，“喀”了一声，那人的脖子没了支撑顺势歪了一边，显然没了气息。

楼寒栖轻啧一声，随手便把尸体抛在一旁，看着江涵雁满是不赞同的神情中，下意识顿住脚步，举著裂开缺角的玉扇，想要张口却被江涵雁抢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