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比想象中还简陋。大通铺用草席隔成几个“单间”，每间仅容一人平躺，所谓的“床”就是土炕上铺层干草，再覆一张磨损得看不清
漏风
原本颜色的毡子。隔帘是破旧的草席，透光漏风，聊胜于无。
阿尔斯兰
探
却兴奋得很，在“床”上蹦了两下，又掀开草席探头探脑：“公主你看！我能看见你那边！”
柳望舒苦笑。她虽不娇
不娇
气，但这样的环境，确是生平第一次。
晚饭是热汤面和烤饼，味道粗粝，但热腾腾的下肚，总算驱散了旅途的寒意。饭后，老陈
但
端来热水，三人简单洗漱，便各自歇下。
为了防止她挨着陌生男人，
和阿
阿尔斯兰和阿尔德睡在她两侧的床上。
柳望舒躺在坚硬的
的均
土炕上，听着隔壁阿尔斯兰很快就响起的均匀呼吸声，却毫无睡意。
草席隔不住声音，也隔不住气息。她能听见不远处汉子粗重的鼾声，能闻见空气中混杂的汗味、牲畜味、霉味。身下的干草窸窣作响，
次翻身
每一次翻身都像在宣告她的不适。
更深的是心理上的不安——与陌生的、可能
尔斯
是任何人的男子共睡一市。尽管她知道阿尔德就在另一侧，尽管阿尔斯兰睡在她与陌生人之间，那种无所遮蔽的脆弱感仍如影随形。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隔壁传来低沉的声
隔
音：“公主睡不着？”
片刻沉默后，他的声音再次
压得
响起，压得很低：“随我出门走走？”
她犹豫了一下，起身披衣
，在他
。草席掀动，阿尔德已站在门外，月光从破窗漏进，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睡得正熟的阿尔斯兰。
戈壁的夜与草原截然不同。没有虫鸣，没有风声，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空旷。月亮悬在中天，清辉洒在无垠的沙石上，泛着冷白的、玉石般的光泽。远处的山峦化作沉
冷
默的剪影，如巨兽匍匐。
阿尔德引她走到驿站后的一处矮坡，那里有块平坦的巨石。他解下外袍铺在石上：“
下
坐。”
柳望舒依言坐下，仰头望月。戈壁的月亮似乎格外大，格外亮，亮得能
戈壁
照见每一粒沙的轮廓。
阿尔德在她身侧坐下，从腰间解下皮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然后他将皮囊递到她面前：“喝点，就好
后他将
睡了。”
柳望舒迟疑地看着那个酒袋口——他刚
，
喝过。月光下，皮囊口泛着湿润的光。
阿尔德似乎察觉到她的犹豫，擦了擦袋口，解释道：“奶酒，不烈。
口，解
暖身子。”
她接过，就着他喝过的位置，小心地抿了一口。酒液温润，带着奶香和淡淡的辛辣，顺着喉咙滑下，果然一股暖意从
和淡
胃里升起。
阿尔德接过，却没再喝，
着同
只是拿在手里把玩。两人沉默地坐着，望着同一轮月亮。
“公主
安时
，”他忽然开口，“在长安时，可曾这样夜半出门看月？”
柳望舒摇头
女
：“长安有宵禁，女子更不能夜出。”她顿了顿，“最多在自家院子里看看……但院子里有屋檐，有树，月亮总被遮去一半。”
“草原的月亮，戈壁的月亮，长安的月
…
亮……”阿尔德低笑一声，“公主觉得，哪个最美？”
柳望舒认真想了想：“都好。只是
看月
看月亮的心境不同。”她侧头看他，“二王子常这样夜半看月？”
“有时。”阿尔德望向远方，“带兵巡边，或是像这样赶
静照着
路，睡不着的夜里，就出来看看。看久了会觉得，月亮像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过千百年来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征战、迁徙、生死，却从不评判，只是静静照着。”
这话说得
…
有些苍凉。柳望舒想起他不过二十岁，却已肩负部族重任，常年奔波在外。她轻声问：“二王子……可会觉得累？”
阿尔德沉默良久，久到柳
回答
望舒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道：“累是常事。但这就是我的命。”他转过头，月光下，他的眼睛深邃如夜，“就像公主远嫁塞北，也是命。不同的是，公主的命是别人定的，我的命，是我自己选的。”
这
颗石子
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柳望舒怔怔看着他，一时无言。
她又喝了一口奶酒。这次喝得急了，呛
手轻
了一下，咳嗽起来。阿尔德伸手轻拍她的背，掌心温暖，力道适中。
酒意渐渐上涌。柳望舒觉得脸
月
颊发热，视线也有些模糊。她看着阿尔德的侧脸，在月光下轮廓分明，鼻梁挺直如刀削，睫毛长得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他正望着远方，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滑动。
不知是酒的作用，还是夜色太温柔，她忽然觉得，这
，这
个平日里冷静自持的草原王子，此刻看起来……有些孤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