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很大，可陈设简单得近乎单调，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有一丝
，一面墙的书架。所有家具都是深色实木，线条冷硬，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床头柜上
论》
倒扣着一本《战争论》，书签还夹在中间，显然主人读到一半就撑不住了。
克莱恩躺在
脸，此
那里，闭着眼睛，呼吸有些重，那张用花岗岩刻出来的脸，此刻因为发烧而柔和了许多，脸颊上浮着潮红，甚至透出几分难得的脆弱来。
脆弱，这个词和赫尔曼·冯·克莱恩放
这个
在一起，荒谬得像把“柔软”和“钢铁”放在一起。
“克莱恩先生
莱恩先
！”她慌了神，快步走到床边，想都没想就伸手探上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那
了
手同样烫得吓人，像烧红的铁，力道依旧不容挣脱。
“不用。”克莱恩睁眼看她，蓝眼睛因着高热褪去了往日的锋芒，
息就
但固执一丁点儿都没少，“普通感冒，休息就好。”
“可是您……”
俞琬呼吸一滞，那双失
，她看
了一贯冷静的眼睛里，她看出了从未有过情绪来，像是依赖，又像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复杂极了。
“不愿意？”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的声
，却执拗得像个等待答案的孩子。
再回来时，她端着一盆清水，学着记忆里母亲
轻轻
照顾她的法子，把手帕浸湿，拧到半干，轻轻敷在他额头上。
手帕刚放上去
，都
就开始变温。她每隔几分钟换一次，每次换时，都会用手背探探他的温度，盼着有没有降下来一点。
烧到39度的克莱恩，思维比平时迟缓，他望着她在自己卧
去，
室里跑来跑去，像一只忙忙碌碌却又格外认真的兔子，耳朵竖着，鼻子抽着，一刻都不肯停。
视线落在她无意识抿住的唇瓣上，又移到被热水蒸汽
热水蒸
熏得泛红的脸颊。
换手帕时，女孩指尖会不经意擦
人一
过他的额头，那触感凉凉的，软软的，和她的整个人一样。
他忽然觉得，发烧也不是那么坏事
在的
，如果她在的话。
可他开始说胡话，断断续续的德语，有时是命令“左侧包抄”“注意掩体”大概是梦
了军校
到了军校时候，有时是含混的喃喃。
俞琬听不太懂，她的德语学了大半年
约捕
，日常对话勉强能应付，可他语速太快，自己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词。
忽然，一句清晰无比的话落进她耳中：“……别
……别
哭。”
女孩蓦然怔住。
“别哭…”他又重复一遍，眉头紧锁，手指在被子下面动了动，
了动，
像要抓住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
女孩眼眶发热，眼泪落了下来，不是嚎啕，是像春天的雪在屋
，是
檐悄悄融化的那种哭。
那
他
分明是除夕夜，他赶来大使馆时，他低头对她说过的话。
女孩轻轻握
耳
住他的手，凑近他耳边：“我在这里，克莱恩先生，我没哭。”
他似乎听懂了，紧皱的眉头渐渐舒
眉头
展开来，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她静静看着他
颜，目
的睡颜，目光落在那双即使在睡梦中也未曾松开的手上。
俞琬试过慢慢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可每次她稍稍一动，他
试
的手指就会收紧一点。
她没了法
不知什
子，只好作罢，不知什么时候靠在床边，也跟着睡着了。
月光漏进来，温柔地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只宽大，一只小巧；一只骨
一只小
节分明，一只柔软纤细；一只布满握枪留下的薄茧，一只带着做点心时烫出的浅痕。
男人的身体一向恢复得很快——第叁天就正常去
军总部
党卫军总部了，下午还驱车前往郊外装甲训练场主持战术推演。下属在当天的值班日志中写道：“冯克莱恩中尉今日状态良好，各项事务处理如常。”仿佛那场高烧从未发生过。
俞琬照常去上学，傍晚回家时，他已
都平
经坐在书房里批阅文件，一切都平静得像回到从前。
直
回家
到第五天傍晚，女孩放学回家，刚进门就闻到一股焦糊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的，浓得呛人。
厨房宛如经历了一场小型战役似的。台面上散落着面包屑、火腿片、生菜叶，还有一个打翻的番茄酱瓶子，酱汁在大理石台面上蜿蜒出一条触目惊心的小河。地上有几片焦黑的面包边，垃圾桶更是塞满了各种形状的失败
焦
品，方的、圆的、叁角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