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姐儿
陈婆
冷冷扫陈婆子一眼，她虽然鲁莽但也知道奶奶没安好心，说不定介绍的活计就是倒尿壶扫阴沟之类的，说不定还没报酬，单等着夏婆子拒绝呢。
“这还有什么可避讳的？”陈婆子对儿子格外耐心，带着满脸温柔笑容，“妙善虽然还是编芦苇席的女户，但已经几年都没有半点活计了，她们也早就不发饷了，你说这事，大家都是亲戚，妙善啊，你有事
的？
儿也应当跟我说一声，我们帮你一把不就行了吗？……”
“等等。”眼看她要滔滔不绝说下去，陈老三忽然开口截住话头，“我娘如今是神机营灶房
等等
里的厨娘，是有正经员额吃皇粮的额内人！”
“什么？！”
陈婆子惊讶出声，顾不得在儿子面前表演温柔，一
的扭
脸的扭曲，“怎么可能？”
风姐儿趁机拿起自己名唤“倒掖气”2的小儿玩具，有点类似现代的吹龙口哨，叼在嘴里嘘吸，
拿起
发出唪唪的怪叫声，像是在阴阳怪气。
夏姥姥大喜：“不愧是我的好孙女
好孙
，好好给你爹娘和我出口气！”
“是啊，您不知道吗？我娘如今是神机营的员额在册。”陈老三笑得
煦
和煦，指了指桌上的菜，“您瞧这桌上菜式丰盛，就是我们在替娘庆祝呢。”
“在册？员额？”陈婆子扭曲一笑，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小老三，我
知道你
知道你恨娘，但这到底是开不得玩笑的。”
“她就算去了不过就是洗菜
么正式
洗碗倒泔水的，哪里就是什么正式的小吏位？”
她说到最后连笑意都无法维
说到
持，明显充斥了勉强和僵硬。
“你弄错了，这可不是临时来帮忙的那种打杂工，我的员额是能给自己儿孙的！”夏妙善本来一直满意看着陈婆子发疯，此时见母子俩
工
剑拔弩张，赶紧开口截过话头。
风姐儿也憋不住了，赶紧开口：“我们全
：“
家人都过去亲眼看着姥姥胜出的。”
“是啊，我娘真厉害，从前编雨席时就干得红红火火，如今眼看不景气了就扭头又
干
找了一个员额。”瑶琴这么沉默的人都开口说话，一脸的维护之意。
夏晴则补充：“说实话，那样恩泽后代子孙的岗可是很少见。当天去竞争的人有各色各样的能手，我们全家就看着
孙
我姥姥胜出。”
“我哪里有那么厉害？你们就偏我
是
吧。”一贯张扬的夏妙善都被家人说得脸红了，赶紧自谦，“也是侥幸。”
“这就是娘的高明之处。”陈老三不动声色加了一句，“最要紧的是娘不显山不露水的性子，才不会吹嘘道天
才不会
上，所谓半瓶水哐当。”
“哐当——”
风姐儿看她走远，就小声问姥姥：
爹爹替
“怎么刚才爹爹替您怼奶奶，您还拦着爹爹呢？”
夏妙善
竟是你
摇摇头：“我们俩是同辈，怎么拌嘴都没事，可她毕竟是你爹亲娘，影响你爹仕途，再说男人不可信，今日明明是他自己对付他娘，明日里却反咬一口说是你怂恿的，我不能坐视。”
“你爹是好人，但做人防一手总没错。”瑶琴总结
处世之
，给三个小女儿教会为人处世之道。
而夏妙善趁机开口问女儿：“瑶琴，刚才你说，我娘真厉害，从前编雨席时就干得红红火火，如今
，从前
眼看不景气了就扭头又找了个员额，你当真这么想娘？”
夏家新推出的这份凉拌燕子不来香刚推出就成了招牌，因着拌出来滋味清爽，不柴不干，隔壁的酒楼客人们还点名叫店小二跑腿
二跑
去买回一碟佐酒。
食摊也趁此机会赚了一大笔钱，凉拌菜简单易做，又出售范围广，虽然燕子不来香只有区区十几天的食用窗口期，但食摊还是赚了几
来
百文铜钱。
另外，虽然姥姥去灶房帮忙是件喜事，但夏晴倒是还惦记着一件事，她对明代印象之一就是“天启大爆炸”，全京城被炸得面目全非，她当时隐约记得有一种探秘方向是京城里的火器营存放炸药不当导致的，
非
非但害得京城里死伤无处，也无意阻拦了中国的火药推广史，想到这里她每日里去送饭时，就免不了还要跟来买饭的食客啰嗦几句“听说火药保存不当则遇火星即炸，千万要小心火烛，常备沙土灭火。”
更不用提在灶房里工作的夏姥姥，更是被夏晴强迫着在衣裳后背绣上了“小心火烛”的大字，惹得夏婆子抗议连连“游野那小子不在，你怎么变火甲
行
了？”，夏晴都一意孤行，坚决演讲防火的重要性，若是日后天启大爆炸因为她这只蝴蝶扇翅膀的缘故没有发生，便不会阻挠明朝使用火器推广枪炮的进程，说不定历史能够改写也尚未可知。
夏晴托付每日往返县城上下班的姥爷给古夫人也送了一份这种野菜，当然她送
县
的是新鲜野菜，还附了一份秘制酱料，这样到古家现
拌还是新鲜的。
别说夏晴了，就是夏家人也很意外：古代商铺都会给客户们送节礼、逢年过节问候，为的是维护消费者，但消费者一
家人
般不用理会。
这也能理解，放在现代社会，谁都能收到中国移动的生日问候短信，但不会有人回
解，
消息，除非是和老板私交很好地位阶层差不多的饕餮之徒。
其实原因倒也没复杂，是因为古夫子失了圣心的缘故，过往亲朋不便过多牵连进去，昔日许多亲眷又落井下石，熟悉乡下的田庄运作后，古夫人就彻底闲了下来，她待在乡间有点无聊，连往来商户们的拜帖都拿出来看看，
子
要是往常这些都是外门管事的活计。
里面最有趣的是夏家的拜帖，除了寻常的问候请安还会附赠些小礼物，一油纸包油炸鱼面、一小罐肉酱、一条鱼胙，一份咸黄花齑、
罐肉
一把丝窝龙眼糖、一荷叶干豆豉，虽然都是不昂贵的小物件，难得的是格外用心。
在帮助她解决了摆摊难题后，古夫人又
，说这
接到更隆重的吃食礼物，她娘家嫂子写信来，说这夏晴食摊绝不制作烟熏味大的食物，还每日里都要清扫一回，带走垃圾，三五不时给她店里活计送紫苏水、绿豆汤等卖剩下的汤饮，还会帮忙在食客中给银楼宣扬。
夏晴的食铺开在银楼侧窗，反给银楼增加了几份人气。这却不
楼增加
是夏晴自夸，自古开店做生意讲究人气，后世有些奢侈品店甚至还会雇佣人来门口排队，为的就是聚聚人气。
古夫人越发觉得夏晴这个小商人值得敬重，自己待她不知不觉也比寻常商户亲近了些，听说她对外出售的菜谱里有一道鱼面，就将自己陪嫁方子里的一道鱼鳞
比寻常
水晶冻写信给了夏晴。
夏晴先是一愣，后来想起鱼鳞熬制的鱼胶可做蛋白粉也可做明
可做明
胶，或许也行吧？
她只听说过水晶脍，不过这鱼鳞冻若是真能做成，食摊上多一道拿手菜不说，还用不了多少成本——食铺三
食摊上
五不时就会做鱼面，刮出来的鱼鳞不知道有多少呢。
要将鱼鳞反复揉搓
洗
清洗泡水干净，这样才能确保成品丝毫无腥味，随后加香料熬煮。
看着煮好后就用纱布过滤掉里面已经缩小好几倍的鱼鳞，只留下胶质物放在阴凉处
质
凝固。
待到成品做好，风姐儿反正是不敢下手，戳戳戳了半天，看着鱼鳞“duangduang——”弹来弹去，就是不
正是不
敢张嘴。
“不要怕，张大嘴，啊——”夏
她嘴
晴用小刀叉了一块角喂到她嘴边，风姐儿却一扭头决绝跑了。
“我来吃吧。”小妹对二姐很是信任，自己上前接过鱼鳞
对
冻，塞进嘴里后随后眼前一亮，“好吃！”
弹
进
牙的鱼冻进嘴之后还是弹牙，咬一口差点从牙齿上蹦走，一狠心用力咬下去，才将鱼冻咬碎。
咬碎后鱼冻融化了，是淡淡的鱼鲜味，但又没有想象中的土腥
味，
味，跟肉冻有点类似。
夏家其他人也尝了起来，都说好吃，长辈们一致觉得这个可做食铺里的新品。但有点疑惑：“怎么不
点疑惑
见市面上卖？”
“这就得谢谢古夫人了，她家祖传的菜谱里头有几处处理鱼鳞的关键秘诀，照着方子做出来才能做出，估计没有这些步骤，其他人就算做出来也是土腥味，所以一
，所
直不怎么流行。”夏晴思忖。
古代物资匮乏，所以人们对物资的利用度很高，像自己所做的鱼面，鱼骨磨粉可以储存下来应对饥荒年，鱼鳔、鱼肝可以做红烧鱼杂，甚至连鱼皮，
磨
都可以拿来做鱼皮衣——鱼皮鞣制革硝后可以用来缝合成衣服，用于防雨防水。
在这种情形下鱼鳞冻的流传度不高，就说明里面
不高
需要大量秘诀，有技术门槛。
“怪不得，我听说好多大户人家的陪嫁里，都流传着养蚕、厨艺等秘
嫁
诀，都可以拿来做生意赚钱，金贵着呢。”陈老三感慨。
“我们不平白无故占人家便宜，我想给古
方
夫人这个方子分红。”夏晴说出自己的决定，“就把鱼方按照技术分红，五五开，虽然微薄但也是我的态度。”
夏晴就将这道菜作为食铺的新品上，切好后拿醋、蒜泥、茱萸油等各色调料凉拌后放在盆里，一小盘两文钱，不值当什么钱
钱
，但是个搭头。
这鱼冻一经推出就大受欢迎——这算一个物美价廉的荤菜，跟鸭血粉
荤
丝汤一样，都属于想吃荤菜但买不起，所以买点荤菜饱饱口福。
而且这道菜很难做，
果
步骤麻烦不说，还很难出结果，有的食客特意来寻夏晴聊天：
“我浑家嫌弃我花钱，说这个不难，要自己做来，结果，
浪
白白浪费了水又费功夫，做出来没人吃，倒到狗盆里狗掉头就走。”
“
鳞冻
是啊，就算自家做饭，买了你家烧饼和鱼鳞冻都划算。”
一个鸭
油
油烧饼两文钱，一份鱼鳞冻两文钱，加起来就是四文钱。
若是
，只花
肚儿小的半大孩子或瘦弱成年人，只花四文钱就能吃饱。
烧饼虽然不单卖，但是鱼鳞冻却可以单卖。有人就只买一碟鱼鳞冻回去佐餐，或是在隔壁食
卖，但
摊吃东西，花钱买一份鱼鳞冻。
有常来吃饭的食客就劝夏晴：“你这鱼鳞冻要价便宜是为了招揽客人，就不应当给那些什么都不买
就劝
的顾客。”
他们倒不是烂好心，只是担心夏晴亏本倒闭
是烂好
，以后找不到这么物美价廉的食铺。
实际上这些食客既然愿意花钱购买食物，就说明他们都是潜在
对食铺
客户，天天买多了就难免对食铺产生好感，迟早要来夏家食铺尝点别的食物，一来二去，这生意不就好起来了吗？
夏晴写了份信件，将来龙去
写了份
脉写清楚，还赠送了第一次的分红100文，虽然鱼鳞冻只有两文钱，但销量太好，所以利润率也很高。
除此之外夏晴想送一份礼物随着分红一起送过
此之
去，免得太过铜臭。
她想起有次听林月娘说自己做过盐梅酿花露3，趁着她来自己食铺买东西，
“
问她：“不知道可否跟您学做这盐梅酿花露？”
“当然，这没什么难的。”林月娘一想起从前听信刘三郎揣测过夏晴，就觉得心虚得慌，教导起她来也是不遗余力，“秋海棠露做起来要麻烦些，我教你一道简单
来也是
的盐梅酿花露。”
先是买些盐梅。
盐梅就是加了大量盐分腌渍的梅子干，又酸又咸，平日里当做零嘴吃
做
，买了来挑选出其中个大饱满的。
林玉娘带她挑选出玫瑰花，比
娘带
起后世的月季，玫瑰要更娇嫩细软些，捻在手里玫红色的花瓣又野又美，与月季端庄正气不同，玫瑰像一个流浪的野美人。
而
腌
后伸手将盐梅和一半玫瑰花一并泡进水里：“这样腌渍出来的花颜色不掉，栩栩如生。”
夏晴想起从前看过一本民国名媛的回
民
忆录，里面写起做桂花糖，也是用盐梅腌渍桂花，这样桂花就能始终保持金黄鲜嫩的样子。
剩下一半玫瑰，则一层白糖一层玫瑰的铺就，而后密封，等待白糖自己将玫瑰的汁液萃取
则
出来。
一揭盖先是扑鼻香气就先将人迷倒，夏晴感慨，这才是真
将人
正的奢侈品。
纯露再加上制作好的盐梅腌玫瑰花，这样既有玫瑰纯露的香醇，又有整朵玫瑰的
作
形状，看着不单调。
装盒也有专门的讲究，林玉娘
算
给了她一个粉瓷带盖小盅：“论理说，选这个俗了，但听说那位古夫人喜欢这个颜色，也算是投其所好。”
做好了盐梅
花露夏
酿花露，将这些东西包进包袱，托付专门送信的人送到古夫人村子。多出来的盐梅酿花露夏晴准备拿来在食铺上售卖。
明朝人也很讲究品牌的。像是“鹤年堂”的药、“惠孟臣”的紫砂壶、龙泉青
。
瓷，都是品牌老字号，甚至还有些知名品牌会在自家商品不起眼处写针对盗版厂家“翻刻千里必究”、“已申上司，不许覆板”、“天谴”、“绝子孙”之类的诅咒语。
夏晴想了许久，都不
道还要
是很满意，“稻香村”原本不俗，但用的人多了就变俗了，“夏家食铺”又太直白，没有古色古香的韵味，何况以后升级为酒楼，难道还要再改名吗？时下许多酒楼都叫“某某春”，夏晴总觉得像是酒类的名字不像饭馆。
最
后还是
后还是祝承良替她想了个名字——“饱食归”。
有一句古诗叫“夏莺千啭弄蔷薇，晴日应官饱食归。”，正好是她的名字，这后面三个字则代表了食客能够
官饱食
吃饱而归，简单明了又意蕴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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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燕子不来香且嫩，芽儿拳小脆还青，出自《西游记》，小
自《西
时候看西游记最喜欢看里面的素馔描写，看得好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