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情看着他，看着这个方才还要杀他的人，看着这个让他断了双手的人，目光里没有仇恨，没有怨毒，
毒
只有温柔悲悯的神色。
白郡公弃了剑，趔趄着后退数步，又扑上来，抬手捂住那个还在流血的伤口：“你把话说清楚……你是我儿
说清
子？你怎么会是我儿子？你胡说……你骗我……”
“红痣……”他轻轻说
颗
，“我右臀上……有一颗红痣……”
白郡公猛地张大嘴，那声音拔成一声嚎
是
啕：“是你、是你……我的儿……你怎么不早说……”
这些年来，他派人四处打听，可什么消息都没有，像石沉大海，连个回响也无。他心里早就不存什么念想了，只当那孩子早就没了，只当这辈子再也
四处打
不会……
他亲手捅进去的剑，正插在小儿子的胸口。这世间，还有比这更
正插在
诛心的事吗？
“你恨李家，恨了一辈子，”柳情靠在他怀里，声音越来越轻，“我也恨过你。可现在
过你。
不恨了。只因你……过得也很……苦。”
白郡公听着这一腔悲恸的言语，竟似一尊失
着
了魂的泥塑，直挺挺地坐着，一动也不动。
柳情也不能言
不能
语了，他胸前那伤处犹自往外渗着血，一滴一滴，把身子里的热气都快流尽了。
白郡公才醒过神来，紧搂着怀中
中渐冷
渐冷的身躯，嘶声大喊：“来人——！来人——！叫大夫！快叫大夫。”
门外脚步声大作，几个家丁冲进来，一见厅中景象，登时
大作，
吓得腿软。
白郡公浑身是血，涕泪横流：“大
？！”
夫呢？！大夫在哪儿？！”
那家
，磕
丁趴在地上，磕巴道：“郡、郡公爷……大夫……大夫都被您……”
“前几日您说城里不安生，怕有细作混进来，把那些外来行医的、坐堂的
您说城
，全撵出去了……”
他想起前几天自己站在
到的。
城楼上，看着远处巍峨的皇城，觉得这天底下，没有什么是他办不到的。
他那样威严
事的人
，那样果断，挥一挥手，所有碍事的人便该滚的滚，该杀的杀。
窗上新糊了碧纱，透进澄亮的光来，鸟声啁啾
，
，一声递一声，有无限生机。
床上的人望着头顶那顶翠色帐子，眼神有些茫然，不知
色帐
道自己身在何处。
柳情偏过头，只见床前站着个小丫头，梳着两个螺髻，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公子
。见他醒了，便拍手道：“阿弥陀佛！可算醒了！您昏了一夜，真是吓坏我们公子。”
柳情听了这话，越发糊涂，强撑着
，强撑
问道：“你们公子……是谁？”
小丫鬟吃吃地笑了：“当然是我们林
：“
相爷呀。柳大人您这病了一场，怎么把心上人都给忘了？”
柳情的心跳了一下，
是什么
怔道：“什么……意思？如今……是什么时候了？”
“什么时候？”小丫鬟歪头想了想，“景和三年，刚开春呀。公子您是不是烧糊涂了，怎么尽问些
丫鬟
怪话？”
可他明明记得，之后还发生许多事，温珏的惨死，陆酌之
的
的表白，白郡公的剑，这些锥心刺骨的痛，难道都是梦吗？
他脑子里乱纷纷的，如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来，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前，那本该是血淋淋伤口的地方，此刻却被人用布
方，此
条细细缠紧。
他伸手按了按，隐隐作痛，又不似在梦中，大惊失色地叫道：“不……温珩
他。
，我要见他。”
“我在这儿。”
柳情循声望去。
林温珩穿青白长衫，挟一枝刚折的杏花，走到他
那一
床边坐下，抚着他的面颊，眼中满是爱怜：“情儿，前儿我们出去游玩，遇到贼人偷袭。你为了替我挡那一剑，伤成这样，把我担心坏了。”
说着，又将那杏花
，今
拈起，递到他眼前，含笑道：“你瞧，今儿园子里杏花开得正好，我折了一枝来给你。等你大好了，咱们还去瞧花。”
柳情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丝疑
。可紧接着，又浮起另一丝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