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自己走在充满消毒水汽味的走廊里，走廊的尽头是明亮的实验室，冰冷的仪器闪烁着指示灯，显微镜下的细胞结构清晰分明。耳边似乎有教授在讲解什么，声
在
音忽远忽近。
这一次，是在医院的病房
在医
，白得刺眼的墙壁，单调的仪器滴答声。
病床边，她爸爸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头发花白了大半。妈妈趴在床边睡
妈妈
着了，眼角还带着泪痕，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低声唤着：“青青……青青……”
陆青想说话，想告
，想
诉他们自己没事，想伸手擦掉妈妈脸上的泪。
可身体像被禁锢住了一般，无论她
体
怎么努力，都发不出半点声音，也动弹不得。
然后，她听见母亲在梦里喃喃：“青青
？妈
，饿不饿？妈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汤……
“妈……妈……”陆青在梦中拼
受控制
命挣扎，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妈妈……”
她哭得撕心裂肺，可那声音却怎么也传
撕心
不到父母的耳中。
无尽的绝望将她吞噬，像沉入深不
沉入深
见底的海，四周一片漆黑，冰冷刺骨。
“妈妈——”
---
谁在叫她？
那声音很轻，带着奶声奶气的稚嫩，像一缕微光，
奶气的
穿透了梦里的黑暗。
她的女儿……
朦胧中，她看见一张小小的脸正趴
小小的
在桌前，凑得很近，紧张地望着她。
小家伙伸出小手，轻轻地擦掉她脸颊上
泪痕，
的泪痕，动作笨拙却温柔。
“陆卿，”小女帝小声问，眼睛里满是担忧，“你哭了……你是想
哭了…
家了吗？”
陆青一时失语。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稚嫩的小脸，这是她的女
儿，她
儿，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骨血至亲。可她们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身份鸿沟。
“陆卿不哭
陆
。”她努力学着大人安慰人的样子，奶声奶气地说，“你想妈妈了吗？妈妈是谁呀？我求母后带她来见你好不好？”
这话像一根针
话像一
，直直扎进陆青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小女帝更慌了。
她手忙脚乱地用手去擦陆青
我这就
脸上的泪，可越擦越多。小家伙急得眼圈都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陆卿……你别难过了好不好？朕、我这就去求母后放你出去……你别哭了好不好……”
看着女儿慌乱无措，快要
急哭的
急哭的模样，陆青心中翻涌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
她看着眼前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认的女儿，喉头哽咽，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
相认的
而出：
“陛下……”声音沙哑得厉
…”
害，“我可以抱抱你吗？”
话音刚落，小女帝立刻张开小小的手臂，主动扑进了她
，“陆
怀里，用力抱住她，小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模像样地安慰道，“陆卿不哭，朕抱着你呢。”
温暖的，小小的身体紧紧贴着她，带
柔软和
着孩童特有的柔软和馨香。
陆青用力地回抱住女儿，眼泪无声地
泪
流淌，浸湿了小家伙鹅黄色的衣襟。
从知道卿卿是她女儿的那一刻起，她就无数次想象过这样的场景，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抱自己的孩子，可以听她叫一声妈妈，可以在她
光
委屈时将她搂在怀里安慰。
“陆卿。”小女帝似乎感觉到了她情绪的剧烈波动，抱得更紧了些，声音软软地在她耳边说
情绪
，“你别难过了……我会求母后放你出去的。”
---
谢见微静静地站在那里，已经不知站了多久，
了多久
看着殿内相拥的两人。
那画面本该是温馨的，可谢见微
面本该
只觉得胸口堵得慌，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陆青哭了。
她极少见陆青落泪。记忆中唯一一次，便是当
控地
自己向她坦白一切真相时，陆青第一次那样失控地质问她，眼中满是破碎的痛楚。
那不仅仅是愤怒和伤心，而是更深沉的，仿佛对一切都失
心
去希望的死寂。
谢见微无端地感到一阵心慌，不忍再看，她猛地
弧线
转身，衣裙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线，疾步离开，背影决绝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回了长乐殿。
谢见微独自坐着，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清梧殿中的那一幕，陆青抱着卿卿无声落泪的模
的绝望
样，那双眼中深不见底的绝望。
“
嬷
娘娘，”苏嬷嬷端着参茶走进来，见她神色不对，担忧地问，“您可是身体不适？要不要传太医……”
“不必。”谢见微打断她，声音有些
打断她
沙哑。“去叫萧惊澜来。”
不多时，萧惊澜匆匆赶来
来，显
，显然是刚从宫中巡视的岗位上被叫来。
谢见微似乎在斟酌措辞，
辞，许
许久，才缓缓开口：“清梧殿外的禁卫……撤了吧。”
萧惊澜
听
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太后娘娘是说……”
“撤了。”谢见微重
“
复道，“只要陆青不离开皇宫，想去哪里，都由她。”
“臣明白了。”
“臣
萧惊澜躬身道，“臣这就去吩咐。”
“去吧。”谢见微挥了挥手，闭上眼睛，靠进椅背中
眼睛，
，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谢见微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里，心中五味杂陈
她
，她还是退让了。
一退再退。
院门不再有人把守，只有两名宫女
旧
依旧在廊下侍立，但姿态明显放松了许多，不再像看守犯人般警惕。
可陆
陆青
青依旧日日待在清梧殿里，几乎不出门，仿佛对重获的自由毫无兴趣。
她依旧每日辰时起身
时起身
，在院中站一会儿，然后回殿用早膳。
御膳房送来的菜肴依旧精致
她每
，她每顿依旧只动几筷。
大部分时间，她都坐在书案后看书。可萧惊澜暗中观察过几次，发现她常常
不曾
一坐就是半天，书页却许久不曾翻动一页，她只是在发呆。
若说她不想活了，可她一日三餐都在吃，虽吃得极少，但终究是在进食
若
。她也会按时就寝，虽然睡得不安稳，常常半夜惊醒。
可若说她想活，她整个人又透着
，她整
一股死气沉沉的麻木。
只有在小女帝来的时候，清梧殿里才会传
尔露
出些许动静，陆青会强打起精神陪小女帝说话，给她讲课，甚至偶尔露出极淡的笑容。
可小女帝一走，她便又恢复了
可
那副行尸走肉般的模样。
谢见微
觉在
听着，手中的朱笔不知不觉在奏折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
“她……还是不肯出来走
音有些
动？”谢见微问，声音有些发紧。
“是。”萧惊澜低声道，“陆大人几乎不出殿门。臣观察了几日，她除了在院中站一会儿，其余时间都在殿内。看书，发呆……
样
就这样。”
谢见微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知
你
道了。你下去吧。”
萧惊
在
澜退下后，谢见微独自坐在殿中，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想去见陆青。
这个念头这几日在她心中反复翻涌
反复
，几乎成为一种执念。
可每当她下定决心，准备前往清梧殿时，那日争吵的画面便会浮现在眼前，陆青那些坦诚的话就像刀
便会
子，一句句扎在她心上。
可她又放不下。
这
日几乎
种矛盾的心理日夜折磨着她，让她这几日几乎夜不能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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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进来
女帝正在练字，见她进来，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扭过头去不理她，像个气鼓鼓的小河豚。
她在女儿身边坐下，柔声问：“卿卿今
得如
日功课做得如何？”
小女帝不吭声，小手握着毛笔，用
一大
力在纸上划拉，墨迹晕开一大团。
“卿卿。”谢见微耐着性子
气？
哄她，“还在生母后的气？”
小家伙这才抬起头，眼圈红红的
着哭
，带着哭腔说：“母后，你放了陆卿吧……不然她就要死了……”
“卿卿！”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失态，“你胡说什么！这话是谁
她
教你的？”
小
了……
女帝被她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眼泪立刻掉了下来，一边哭一边说，话语天真，却带着孩童特有的、直击真相的残忍：“我今天去看陆卿……她、她就像朕从前养的小猫一样……病恹恹的，没有精神，也不爱动……朕的小猫……没几天就死了……”
她越说越伤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
“我
想陆卿死……母后，你放她出去吧……求求你了……”
谢见微听着女儿这番稚气却诛心的话，只觉得
得
手脚冰凉。
病恹恹的……
没有精神……
这些
尸走
话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与萧惊澜禀报的死气沉沉、行尸走肉重叠在一起，形成一幅让她心惊胆战的画面。
不。
不可能。
陆
么会
青那样坚韧的人，怎么会……可女儿的话，萧惊澜的禀报，还有她自己那日亲眼所见的，陆青眼中深不见底的绝望。
种种迹象交织在一起，让谢见微
中的
心中的不安像野草般疯长。
她强压下
乱
心头的慌乱，轻声安抚：“卿卿不哭，陆青不会死的……母后保证。”
“真的吗？”小女帝抬起泪
真
眼朦胧的小脸，满是期盼地问。
“真
女儿，
的。”谢见微用力点头，像是在说服女儿，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母后不会让她有事的。”
好不容易哄睡了女儿，谢见微独自
自坐
坐在中书房里，只觉得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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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见微没有从正门进入清梧殿
后的窗
，而是悄无声息地落在殿后的窗边。
她没有推窗，只是侧身隐在窗棂的阴影里，透过半开的缝隙
往殿
，往殿内看去。
烛火摇曳。
可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眼神涣散，不知在
神涣散
想些什么。
陆青确实瘦了，下颌的线条更加分明，眼下的青
在烛光
影在烛光下格外明显。
她看着陆青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许久，才终于
那书
翻动一页书。可翻过后，目光又再次涣散，仿佛那书页上的字迹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谢见微就这么静静地站在窗外，一动不动地看着，也不
不
知道过了多久，陆青终于放下书卷，缓缓站起身。
谢见微心头一跳，几乎是本
跳
能地侧身躲开，隐入更深的阴影里。
“吱呀——”
谢见微依旧站在窗外，久久没有离去。她
去。
仰头望向夜空，一弯冷月悬在天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