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组织里的二把手，就是如古代皇帝身边最厉害的军师一般的人物
圈无
。他们都叫他锦叔，素有帮内“钱袋子”的名头，帮派所有迭码业务、保护费体系、高利贷拆借全经他手，数字过目不忘，能从一堆乱账里揪出分毫漏洞，也是翁洲博彩圈、旧区商户圈无人不晓的话事人之一。
裴絮成绩不错，即便花费在做作业上的时间还没在帮派里替锦叔的
在帮派
心腹打下手算账多。很快他就入了锦叔的眼，跟在他手下做事。
转折发生在十五岁。那一年父亲刑满释放，出狱那天连家门都没进，只在巷口杂货店打了个电话便再无音讯；而那位三把手也在一场火拼中丧命，母亲熬了半个
打了
月，终于跟一个内陆来的老板走了。
那是个闷热的黄昏。早在决定离开前，裴絮就通过了翁洲大学的自主招生。消息传回巷子，祝贺没听到几句，倒添了不少阴阳怪气
。消息
。“哟，状元郎，以后是要穿西装坐办公室，看不起我们这些捞偏门的咯。”
这些声音，他不在乎。他早就知道自己志不在此。跟在锦叔身边这几年，他见识了金钱如何流动，权力如何倾轧，也看透了
何流动
这方小天地的局限与肮脏。赌徒眼里只有下一局翻盘，打手脑子里只有无谓的忠义，连锦叔这样的人物，算计的也不过是这条巷子、这几条街的收成。
他们嘲笑他读书，可正是书里的世界告诉他，翁洲之外有更广阔的天地，那里有
读书，
一套光鲜却也吃人的规则。他渴望去那里，用名正言顺的方式搏一个前程。
干干净净地走。
兰桂道常年不见阳光的窄道上，弥散着隔夜馊水与
价
廉价香火混杂的气味。
裴絮跪在帮派堂口冰凉的水泥地上，左手小指已被压在了木砧上，执刑人是他曾经一起看场子的伙伴，握着砍刀，刀锋在昏
左手
黄的灯泡下泛着油腻的光。
裴絮的喉结
楚了
滚动了一下：“我想清楚了。按规矩办吧。”
锦叔这才抬起眼皮，打量了他半晌。那目光像秤掂量着他的决心，也像刀，刮
光
向他骨子里的那点不甘。
刀刃的寒气逼近皮肤的刹那，裴絮闭上了眼。有惧怕疼痛，更多是不
愿看到
愿看到自己身体一部分与之分离的瞬间。
汗从额角滑下，淌过眉骨
，一位
，蛰得眼睛发涩。脑海里闪过的，不是父母模糊的脸，也不是帮派里打杀的血光，竟是他偷偷去大学旁听时，一位老教授在台上在讲“资本流动与风险对冲”的瞬间。
那是一个与他的人生截然不同的、充满理性魅力的世界，只要挨过这一刀，他就能
与
日日体验到的画面。
“停。”
预期的剧痛没有
传
传来。裴絮睁开眼，看见锦叔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面前。老人背着手，微微佝偻，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又像是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
“阿絮。”锦叔缓缓开口，带着浓重的旧区口音，“你跟我这
得
几年，账算得清爽，事办得利落，挨打挨骂没吭过一声。”
他蹲下身，与裴絮平视。裴絮
身上
能闻到他身上常年不散的雪茄和账簿纸混合的气味。
“我年轻时，也想过走出去。但根在这里，烂也烂在这里了。”锦叔伸出手用粗糙的拇指，重重按了一
，
下裴絮压着的小指指节，“你心里有团火，可惜烧的不是这条巷子的柴。”
刀入手，锦叔掂了掂。他
起，
没有高高举起，只是用刀尖在裴絮小指指节根部飞快地划了一道。
皮肉翻开，鲜血瞬间涌出，滴在
在肮
肮脏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锦叔把刀扔回给手下，又掏出一块灰扑
块灰扑
扑的手帕，扔到裴絮面前。
“规矩不
一个交
能全废，总要见点红，也算给上头一个交代。”
裴絮用没受伤的手抓起手帕，死死按在伤口上。血很快浸透
伤口上
了粗糙的布料。他抬头，看着锦叔转过去的背影。
他想说谢谢，可这两个字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刻，太轻
说
，也太重。
最终，他起身，攥着染血
回地
的手帕，头也不回地走向堂屋幽暗的后门。
那道伤口
狞的
后来愈合了，留下一条凸起狰狞的疤，像一条扭曲的虫，蛰伏在他的小指上。
它一直都是刺眼的存在，时时提醒着他来自何处，又是以何
何种
种代价离开。
一只只指头试过去，大多被卡在关节处，除了
在关
小拇指。
可那又如何，他目前还是在兰桂道里挣扎的“烂鬼瘪
目
三”，这样昂贵又美丽的东西留在身边只会招来不必要的祸端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