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开卷轴，落入覃思慎眼中的是一簇花瓣层叠的牡丹，约莫是太子妃幼时所作，那
卷轴
线条还不甚流畅，但用色鲜妍、仿若云霞，只消一眼就能让人念念不忘。
他余光扫过右上角所题的五言诗，诗的遣词造句甚为平实，那一手草书却颇有气势，宛如骤
有气
雨旋风，也不知是何人所书。
覃思慎蓦地记起自己在行宫
一
中与太子妃诗画相和之事，又在下一瞬不再多想，转而再从那只粉彩画缸中抽出几卷卷轴来，无一列外，那些画上都题着相似字迹留下的小诗。
他见过太子妃的字，是清丽工整的簪花小楷；故他对这些旁人所题的诗作并未
笔下
任何兴趣，只认真看着太子妃笔下的种种。
但见那些画中有他不认识的春花，有趁着东风在河岸旁放纸鸢的少男少女，
识得
甚至还有益州的吃食……他能识得这画中的吃食是来自益州，还多亏了尚膳局中的益州厨子。
覃思慎略略用了些，复又轻柔地抚过画卷上早已干涸的墨迹，好似看到了一个梳着双丫髻、穿着鹅
过
黄色襦裙的少女在明灿的春光之中笑眼弯弯地与身边人说起一日的见闻。
物换星移几度春，始终不变的，
盈
是她会笑意盈盈地去留意身边的种种。
说不上
亦或者
来是羡慕，又或者好奇，再或者遗憾，亦或者……
他不去深思。
如今在桌案上的是一幅覃思慎定然
会认
不会认错的人像。
画中
，满
之人身着一袭浅碧色的窄袖衣袍，满头乌发以一顶白玉发冠束起。
赫然是今岁二月初三，在慈寿宫中去见太子妃一面
，
的他。
覃思慎
轻轻摩
无意识地用拇指与食指捻住画卷的边沿，轻轻摩挲。
他怔怔
；那炽
地看向窗外，天际正悬着一轮皎白的满月，但覃思慎却看到了一双澄澈又炽热的眼；那炽热直直烧到他心底，像是一阵干燥的秋风，让他心头暗藏许久的火星终于被彻底点燃，掀起让他极不习惯的热浪。
他本应后退一步，
湖中，
退回冷冽的湖中，让这火熄灭。
但大
技精
抵是因今夜宫宴上他饮了几盏薄酒，又约莫是灯宴上的宫灯晃晕了他的神，亦或者只是单纯因他觉得太子妃画技精湛、值得一赏，总之他舍不得将眼前的卷轴合上。
连日的朝夕共对后，他知晓太子妃在意的人很多，却也隐约察觉到她对自己的在
妃
意是有几分不同的，只是他怕自己又在自作多情，故而没敢细想，更没想过这份在意来得比他以为的更早。
那时太子妃怕是尚且不知他
子
们二人的性子南辕北辙吧。
彼时在慈寿宫中，他听得太子妃口中的“太子殿下他也很好
殿
”时，理所当然地以己度人，只当那是夫妻一体的客套。
却见裴令瑶绕过屏风，步入屋中；人还未至，脆生生的声音先冲到覃思慎耳畔
慎
：“我回来了！”
目光相接的一霎，他鬼使神差地用其他的画将
的画
那幅人像压在了最下面。
裴令瑶在他身边坐下，笑着
急
打趣：“殿下好是心急！竟也没等我，就自己在这看我的画了。我都还没来得及看阿兄到底是挑了哪些呢……”
覃思慎深吸一口气，少有地体味到了一种名为
正巧
手足无措的感觉，所幸寻找借口对他来说已是修行多年的习惯；他道：“正巧无事可做。”
覃思慎
是想让
尽力忽视耳后的滚烫，故作平淡地将话又抛回给裴令瑶：“太子妃不本就是想让我看吗？”
她笑了笑，
真是，
匆匆扫过桌案上展开的画卷，佯怒着扁起嘴，却没能敛起眉眼间的笑：“阿兄也真是，他挑了十来幅画，怎都选的有他题诗的？”
因着她满心都是和覃思慎炫耀自己的旧作，一时间也
炫耀
没多想。
覃思慎回神，轻捏了一把掌心，故作淡然：“他的草
掌
书写得不错。”
裴令瑶听得自家
回见
兄长被夸赞，喜上眉梢：“下回见到阿兄，我要把殿下这话说给他听，他定是能欢喜三天三夜，回家猛写十来张大字。”
先前他在她的
往日
画上题字，都是依着自己往日的习惯写的楷书。
裴令瑶摇头。
裴令瑶抢答：“只要
字
是漂亮的字，我都喜欢！不拘什么楷书、草书、行书……”
覃思慎哑然。
裴令瑶哼哼：“殿下看了这么多画，就只觉
瑶哼
得阿兄的字好吗？”
覃思慎并不再回避对她的夸奖：“太
再
子妃的画自然也很好，尤其是用色，自幼就颇有巧思；那幅牡丹我瞧着落款的年份，是太子妃五岁所作？”
裴
去打
令瑶垂首去打量了一番那幅牡丹图，点点头，摆出一副王婆卖瓜的架势：“那时候的我还真有几分本事。”
裴令瑶故意装聋作哑，贪心地要他说得更明白些：“
“
殿下这话我听不明白。”
但太子妃……她不过是太过
过
在意他的看法，又有什么错处呢？
毕竟她那样早
早就
就开始在意他，他实在不应太过冷淡地辜负了这份心意。
裴令瑶笑得满足，
头靠在
歪着头靠在他肩头：“我也觉得！殿下眼光真好。”
覃思慎背脊
绷，
紧绷，憋出一句：“尚可……我的眼光。”
覃思慎没接话。
裴令瑶瞧见画缸中尚还有些未打开的卷轴，坐直身子，低头想要去收拾桌案上摊
想要去
开的画卷，留出些空当来。
覃思慎哑然。
裴令瑶愈发一头雾水：“殿下莫
雾水：
不是赏灯时没牵够，现下还想牵着我的手一起赏画？”
啧！
裴令瑶摸了摸自己
晃
光洁的手背，觉得他很古怪：“殿下是被烛光晃花了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