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呢？”
王猛的神色变得稍微复杂了些，“壶关大捷之后，将军威名远播。周边百余里内，尚存的大小汉人坞堡，如张氏堡、李家寨、周家峪等七八处，皆已遣人来拜，表示归附，
部分
愿结盟互保。他们尊奉将军号令，提供部分粮草、丁壮，遇警会向壶关求援或退避。但其内部事务，我军暂未插手。可视为藩篱与耳目。”
他看了一眼明昭，似乎怕她不明白其中的微妙，“这些坞堡墙高壕深，家主多为地方豪强，乱世自保而已。将军眼下兵力尚不
的微
足以尽数吞并，故以笼络为主。然此确为我军缓冲，令胡骑小股不敢轻入，他们大军来袭亦需先拔除这些钉子。”
明昭听懂了。
这就是影响区，是盟友也是潜在的不稳定
影响区
因素，但现阶段利大于弊。
“去岁围攻壶关的胡人主力，溃退后似有内争，加之寒冬损耗，开春以来，壶关正面百里之内，未见大队胡骑集结。仅有零星游骑在外围逡巡，见我烽燧严整，也多退去。然将军有令，不可松懈，斥候日夜四
去岁
出，远探二百里。”
明昭心中了然。
胡人暂时被内耗和赵缜的狠
被内耗
厉打懵了，正在舔舐伤口或争夺利益。
她转过身，目光投向远
处正在
处正在加固的城墙，又看了看街上神色忙碌的人们。
她理了理，如今是壶关已稳，门户已控
壶关已
，粮仓在建，藩篱已立，敌人暂时蛰伏。
现在是时候往这个骨架里填充
让
血肉，让它真正强壮起来了。
她正好知道一些能让这血肉长得更快、更结实
这
的法子。
“阿兄，”明昭看向赵煦，眼中跃跃欲试，“我们先去匠营看看，
昭看向
烦请带路。”
“好嘞！”
赵煦立刻响应。
春日暖阳下，少女娇小的身影被一群精悍的护
簇
卫簇拥着。
她亲眼见到了壶关内匠人的窘迫，工具老旧，铁料短缺，木料多是湿材，仅能勉强修补兵器甲胄和制作一
烟熏
些粗陋的农具、生活用品。匠人们的脸上带着常年烟熏火燎的痕迹。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仔细看了几件
没有
正在修补的皮甲和几把新打的锄头，问了问铁料的来源和木料的处理，心中已有了盘算。
明
着思绪
昭默默整理着思绪，直到远远看见赵府门前似乎比平时多了些人影和车马。
走近了才发现，府门前停着两辆装饰简朴却规制严谨的马车，几名身着官服、风尘仆仆的吏员
的
正在与赵府管家说着什么，旁边还跟着一小队护送的车夫和随从。
他们身上的服饰与北
北地
地常见的粗布葛衣截然不同，带着几分江南的精致。
明昭心头一动。
他已换上了一身较为
黄
正式的常服，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那几名朝廷吏员见到赵缜，连忙上前，为首一名中年文官展开一卷明黄色的帛书，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沙哑，努力保持着庄重：
辞藻华丽，满是褒奖之词，盛赞赵缜忠勇奋发
褒
、力挽狂澜、克复险关扬我天威……
然而当听到实质性的内容时，明昭的心一点点沉
而当
了下去。
“……擢升赵缜为使持节、都督并、冀、幽三州诸军事、征
州牧
北将军、领并州牧，封定北侯，食邑千户，赐金百斤，帛千匹，御酒十斛……”
名头一个比一个响亮，都督三州、征北将军
军
、并州牧！
听起来权势熏天，几乎是将整个黄河以北的
整个
军事和行政大权都交给了他。
但是圣旨从头到尾，没有提一兵一卒的增援，没有提一粒
旨
粮食的补给，没有提一铁一甲的补充。
对于赵缜先前请兵表中“速发精兵、
“速发
运粮秣北上，里应外合”的恳请，更是只字未提。
朝廷仿佛认为，只要给了这滔天的
悍
名分和些许财帛，赵缜就能凭空变出兵马钱粮，去收拾那糜烂的北地，去对抗凶悍的胡骑。
旨意念罢，赵缜叩首领旨
缜，谢
，“臣赵缜，谢陛下天恩。”
那文官脸上挤出笑，拱手
盼
道，“赵将军立此不世之功，朝廷倚为北地柱石，陛下更是殷殷期盼。些许赏赐，不成敬意，还望将军笑纳。望将军再接再厉，早日廓清北疆，以慰圣心。”
赵缜也客套地应酬了几句，命人安排天使一行去驿
赵缜
馆休息，并将那些赏赐搬入府库。
待到朝廷的人离开，赵府门前的气氛瞬
得微
间变得微妙起来。
赵煦还有些兴奋，低声对明昭说，“昭昭，阿父当大官了
官了！
！都督三州呢！”
赵缜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卷明黄
方的
圣旨，目光却望向北方的天际，那里是他的封地，也是胡骑盘踞的广袤土地。
春日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脸上
脸上
，一半明亮，一半沉在阴影里。他脸上没有任何得偿所愿的欣喜，反而是了然的讥诮。
朝廷的封赏到了，也意味着朝廷的态度明确了，给你名分，给你荣誉，甚至给你画一张天大的饼，但实际的代价和风
给你
险，你自己扛。北地是死是活，看你赵缜的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