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的洛阳，石榴花正烧得泼天泼地，太液池的荷花打了苞，粉白的花尖从碧绿的荷
，粉
叶间探出来，被晚风一吹，摇摇晃晃的。
明昭进中宫，谢晏正坐在窗下看一封信。他看
信
信的姿态很放松，斜靠着凭几。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将信纸折好搁在
信
案上，“陛下。”
暮色从窗外漫进来，他穿
发以一
着家常的绸袍，腰系素色丝绦，乌发以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
“在看什么？”
“蜀郡来的信。”谢晏将信纸往她的方向推了推，“赵玄成写的，说蜀
三成
郡今年茶园的收成比去年多了三成，问陛下有没有空去蜀郡走走，赵氏在山里专门为陛下修了一座别业。”
谢晏笑了一下，
一回，
“献锦被陛下晾了一回，学乖了。不敢再送锦缎，改送院子了。”
明昭靠在凭几上，暮蝉初起的
暮蝉初
鸣叫，一阵一阵的。
宫人进来沏茶，沏完谢晏
们恭敬
摆摆手，他们恭敬得出去了。
“是改族属，中原的人，自魏时，胡人汉人杂居了三四代人。通婚的，改姓的，逃难时被收养的，乱世里自己换了族属以求活命的。户籍上写的是胡，骨子里早就是汉了。户籍上写的是汉，血脉里也未必没
，血
有胡。”
三国末，汉人不足千万，胡人内迁，很多姓氏都成了汉人姓氏，比
多姓
如慕容，段氏，苻氏。
她顿了顿，“甄别不过来，
，将愿
也甄别不清楚。朕想重新定一个汉族的身份，把有异心的清理出去，将愿意的纳进来。”
“以这一次登记的为准，登记
税、守
户籍时，愿意做汉人的，便在户籍上写汉。不愿做的，不勉强，他们的族地可以自治。写了汉，便是汉。朕不管他祖上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信什么神。只要他在朕的天下种田、织布、缴税、守法，便是汉人。”
谢晏端起茶盏，抿
簇地烧
了一口，榴花正红得泼辣，一簇一簇地烧在枝头。
“陛下这一手，高明。陛下不是
“陛下
在改族属，是在收人心。”
谢晏想了想，“羯人、匈奴残部在朔方以北，不成气候。羌人散在雍凉并州，与汉人杂居已久，通婚数代，这一条政令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把早就发生的事写
而言
进户籍册。”
“慕容部、氐人、拓跋部。这三家，人口众多，部族完整，有自己的首领、自己的语
上写
言、自己的规矩。让他们在户籍上写一个汉字，等于让他们舍家弃族。”
“宇文部与段部不足为虑，他们没了首领，与其融为慕容，他
没了首
们必是愿意当汉人的。
赵明昭点了点头。“朕
要
知道，况且其他的小族，汉化都不通，朕也不需要。”
“慕容部在幽州，氐人散在关中，拓跋部在代北，与朝廷隔着恒
慕
山，暂时不必动。这三家里，陛下真正要应对的，是慕容恪。”
“慕容恪这个人，面上恭顺，慕容部几十万人，在幽州与汉人杂居，
，不
他们还是慕容部的人，不是朝廷的人。”
“陛下这道政令一下，便是把慕容恪架在火上烤。他若带着族人归汉，慕容部几百年
的
的传承便断在他手里。”
明昭叹了一声，“朕也没有别的法子，天下要安定，便不能永
有限，
远分着胡汉。资源有限，朕没有多的分给慕容部，朕只能分给朕的子民。”
其实不是，她现在手上资源很多，就是因为有足够的利益，她才敢这么干。这一
，
次不只是立户籍，还有办学校，分田分地。
她才两千万子民，这么大的土地，而
么大的
且边关苦寒之地，让江南中原的汉人去那，那不是流放吗？
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这几年富裕了，打
裕
架斗殴的人都少了，牢狱人也少了。
哪有那么多人给她流放，但是她并不放心胡人守边关
那是汉
，除非那是汉人。
赵明昭看着他。
“陛下先不说改族的事，陛下先说好处。天下无主的田，朝廷要重新丈量，按人头分，不分胡汉，只分是否在籍。关中的渠，工部明年开
族
春要新修百余条，沿渠的田亩，灌溉受益的，一律重新造册。边郡的学校，各县都要设，不收束脩，管一顿午饭。”
他顿了顿，“这些好处，陛下先摆出来，汉人有的，胡人自然也想有。他们种一样的田，缴一样的税，服一样的役，凭什么汉人分田他们不分？汉人的孩子读书他们不读？到那时，不需要陛下开
，不需
口，他们自己便会问，怎样才能分到田？怎样才能进学校？”
“这时候，陛下再把重新登记户籍的政令颁下
晏的
去。”谢晏的声音不疾不徐，“在籍的汉民，分田、修渠、入学，科举为官一体同视。愿意登记的，来。不愿的，不强求。陛下连改族二字都不必提，只说登记。登记的是户籍，也是族属。”
殿中安静了一息，赵明昭靠在凭几上，轻叩着扶手。谢晏这
扶手
个主意，把顺序调了个个儿。
人为了争取好处，便会自己往门里走。不是朝廷逼他们改族，是他们
廷
自己选择走进来。
“谢郎。”她声
笑意，
音里带着笑意，“你这法子，倒像是做买卖。”
谢晏也笑了，“陛下说的是，天下事，大半
用
都是买卖。只不过有的买卖用钱，有的买卖用心。”
他放下茶盏，神色认真了几分。“陛下，臣
几分。
还有一句话。”
“说。”
“拓跋部在代
着
北，隔着恒山，拓跋部的首领在代北养了这么多年的牛马，连贺表都比别的部族写得恭敬。这样的人，比那些动不动就反的，要难对付得多。”
拓跋封这些年确实很老实，代北太远了，远到洛阳
到洛阳
的邸报上几乎不会出现。
不过他被
被突
突厥欺负着，倒是离不开大周，还好，花木兰在那看着呢。
“拓跋部的事，朕心里有数。”她顿了顿，“先把幽州和关中办妥。代北，不
有
急。”
明黄的绢帛从洛阳出发，
帛从
驿马沿着官道奔向各州各郡，将诏令送往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