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站在门口，一身青绿色的宫装，规规
冬青
矩矩行了一礼。“齐王殿下。”
“殿下在内殿看折子。”冬青侧身让开，“殿下说今日要把吏部的章程过完，官位定下来呈给陛下，不许人
内殿看
打扰。不过齐王殿下来了，殿下定是愿意见的。”
赵煦笑了笑，抬脚迈进去。穿
赵煦
过前殿，沿着回廊往后走，廊下每隔几步就站着一名禁军，甲胄在身，目不斜视。赵煦数了数，比从前多了不少。
“这么多人？”
他随口问
一
了一句，这不是在宫内吗？外面本就有禁军把守。
冬青跟在他身后半步，声音压得低低的。“殿下从江南回来后，陛下拨了一队
说
禁军过来，说是怕有人狗急跳墙。”
赵煦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那些人是真烦，他们一家子
的
都没个安宁。
园子里几个宫人正在忙活，地上散着木料
密的藤
、绳子和一堆工具。一架秋千已经搭出了雏形，架子比寻常的秋千高一些，也宽一些，下面的木板换成了带靠背的坐榻，两侧的绳子上缠着细密的藤条，处理过摸上去不会勒手。
一个年长些的宫人正蹲在地上调
什
整靠背的角度，另两个在旁边递工具，小声商量着什么。
冬
就不
青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笑着与他道，“殿下偶尔会来园中晒太阳。从前那架秋千太简单了，坐着不舒服，殿下坐了一回就不肯再坐。内府便想着重新做一架，加个靠背，殿下看书看累了，也能靠着歇一歇。”
她顿了顿，补充道：“薄统领亲自
殿下腰
盯着做的，说殿下腰不好，靠背要做得软些，但又不能太软，以免伤了脊椎。工匠换了两回方案，这是第三版了。”
赵煦听了，他走到那架半成品的秋千旁边，伸手摸了摸靠背的弧度。木料打磨得很光滑，还没上漆，摸上去温润细腻，靠背微微向后倾斜，确实比直上直下的舒服许多。坐榻的宽度也比寻常的秋千宽出一大截，
木
足够一个人蜷在上面。
冬青嗯了一声，
殿
“团子就喜欢爬这些，拦不住，清商殿哪都成它地盘了，秋千不结实，它那个力气，一会就散架了。”
“而且殿下都没时间来园子里逛，薄统领心疼殿下，想着法子让殿下出来晒晒太阳。做这个
殿
秋千，也是想着殿下太阳快下山或早上不太热的时候，能在园子里多待一会儿。殿下喜欢看天，躺在这里正好。”
如今夏天并不热，殿下说是因为这是小冰期，会持续
多年，
四百多年，往后会越来越冷。
虽不知殿下
过
如何知道的，但好在棉花大面积种植了，百姓在冬天也有棉袄过冬，加上火炕，都能猫过去。
内殿的门半掩着，赵煦推门进去的时候，明昭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书，眉头微微蹙着。案上堆得
。“
满满当当，她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说了不许人打扰，冬青你——”
“我也不许？”
明昭抬起头，看见赵煦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兄长？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
下，
一声，我好去接你？”
赵煦走进来，在案前站定，低头看了看那一堆文书。“父皇让我来看看
赵煦走
你，说你忙得脚不沾地，别累垮了。”
“我没那么娇气。”明昭把手里那份文书放下，往椅背上一靠，她大部分事都是苻毅与谢晏、还有明淑忙活去了，看似工作量
活去了
大，其实只负责决策部分。
做做选择题而已，世界在她的抉择中
，世
改变，还是很让人有动力的，被人吵吵也无妨。
他在旁边坐下，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窗台上那盆兰花开了几朵素白的花，旁边
旁
放着一碟没动过的点心，茶盏里的水是新添的。他在案上那一堆文书中翻了翻，抽出一份看了看。
“吏部
是你
的章程？”他翻了兩页，眉头皱起来，“这些官职变动，全是你在弄？”
这多累啊！这么大的工作量，他怀疑那些老东西忽悠他当太子，就
他怀疑
是想累死他。
“嗯。”明昭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懒，“趁着立国大典，把官制重新理一理。该升的升，该降的降，该挪窝的挪窝。上回早朝闹成那样
升，
，再不收拾收拾，他们还以为我好欺负。”
赵煦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伸出手，在她头顶
，像小
揉了一下，像小时候那样。
“昭昭。”
“嗯？”
“你别太累了，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别的事干不了，跑
的。
腿还是行的。”
明昭被他揉得头发都乱了，伸
被他
手把他的手拍开。“你把我头发弄乱了，待会儿还要见人呢。”
冬青带着人把膳食端上来，摆了小半桌。两碗鸡丝面，一碟酱
。两
牛肉，一碟清炒时蔬，两碗银耳莲子羹。都是明昭爱吃的，分量不大，但样样精致。
明昭看着这么点，主要是她小厨房也不知道今日会
，
来人，“兄长，先吃点，等晚上父皇定是会摆膳的。”
“成！”
“早生了，是个大胖小子，小名安安，
父皇定
大名等父皇定。”
赵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像我，王妃说眉
是嘴
毛眼睛都像，就是嘴巴像她。”
明昭躲开了，笑了
嚣张得
，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眼睛弯弯的，嚣张得露出牙齿。
赵煦看着她的笑容，心里的那点酸涩慢慢散了，变成了温热的
成
、踏实的感情。
兄妹俩吃完面，赵煦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邺城的琐事。说到崔夫人在冀州的政绩，赵煦赞不绝口，崔刺史比他这个齐王能干十倍，邺城的官
州的政
学、水利、农田，桩桩件件都是她在盯着，他不过是挂个名头。
“那当然。”赵
我这
煦理直气壮，“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明昭笑了一
一声，
声，赵煦又絮叨了几句，才起身告辞。
他的脚步声在回廊里渐行渐远，明昭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半掩的门，发了一会儿呆。窗外槐花的甜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混着夏日午后特有的慵懒气息。她揉了揉眼睛，正准备继续看那
看着那
份吏部的章程，冬青在门口禀报：“殿下，明淑来了。”
明淑推门进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画稿，堆得高高的，快把脸都挡住了。她走
，
路带风，画稿在怀里晃晃悠悠的，像一座随时会倒的纸塔。
“殿下！”她的声音从画稿后面传出来，气喘吁吁的，“这些稿子我改了八遍，再不
后
改出来，绣坊那边要杀人了！”
明昭被她那副样子逗笑了，站起来帮她接了一部分画稿，放在案上。明淑终于露出脸来，额头
部
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头发也有些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鬓角。
她把手里的画稿也放下，在案前坐下，迫不及待地翻开最上面一张，铺在明昭面前。“殿下您看，这是文官五品以
绣云纹
上的朝服，我参考了前朝的制度，又加了些新的纹样。上衣下裳，玄色为底，领口和袖口用朱红色缘边，衣襟上绣云纹。这是进贤冠，这是玉佩，这是绶带——”
她指着画稿上的细
低头看
节，语速飞快，明昭低头看着那张画稿。
画得很精细，每一处纹样都标注了颜色和尺寸，连绶带的编织方法都画了示意图。明淑的手
方
艺是好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但——
朝服的形制是对的，颜色也对，但整体感觉过于飘逸了。衣摆画得太宽，袖口画得太垂，腰带上的玉佩画得太长，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像
太
魏晋名士清谈时穿的那种衣裳。
好看是
朝堂上
好看，但不够庄重。穿上这样的朝服站在朝堂上，风一吹，衣袂飘飘，像要登仙似的。
“这是武官的。”明淑又翻出一张，“形制和文官差不多，但颜色用绛红和玄色相
淑
配，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缘边。冠也换了，武官用武弁大冠，佩刀——”
“明淑。”
“八遍。
。”
”明淑比了个手势，“绣坊那边催了三次了，说再不定下来，赶不上大典。”
明昭把那张文官的朝服画稿拿起来，纸上的线条飘逸流畅，衣纹
显的魏
的处理带着明显的魏晋遗风——
“这衣裳是好看。”明昭把画稿放下
眼
，看着明淑的眼睛，“但你想想，一群大臣穿着这样的衣裳站在朝堂上，是什么样子？”
明淑愣了一下。
明昭的声音干脆，“这与晋室一样，他们的官服好看，但他们的官不好好做事
江山谈
。整天宽袍大袖、清谈玄理，谈来谈去把江山谈没了。大周的官服，不能是这个路子。”
殿内安静了一瞬。明淑
看…
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我就是觉得好看……”
“好看是对的。”明昭的声音软下来，“但朝服穿在身上，是给天下人看的。人家不看你好不好看，看你稳不
给天
稳重。大周的朝臣站在朝堂上，要让人觉得踏实，觉得靠得住。风一吹就飘起来的衣裳，穿不出那种感觉。”
明淑抬起头，眼神里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认真。“殿下说得对，是我没想
说得对
周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