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站在船尾，看着江南在晨雾里一点点变小。城墙、城楼、码头
码头，
，最后只剩一道灰蒙蒙的轮廓，和江面上几片远去的帆。
谢晏站在她身侧，江风灌进来，吹得
猎作响
他衣袂猎猎作响。
“在看这江南。”明昭
收
收回目光，“来了大半年，要走的时候，反倒有点舍不得。”
谢晏顺着她的目光望
尖飞过
过去，江天一色，水鸟贴着浪尖飞过，叫了一声，消失在雾气里。
“江南是好地方，但殿下终究
才
要回去的，洛阳才是根本。”
船队沿运河北上，过广陵，入淮水，再转入汴渠。两岸的景色从水乡泽国渐渐变成一望无际的平原，麦子正在抽穗，
铺到
绿油油的，铺到天边。
沿途的官员早就得了消息，每到一处，便有地
官在
方官在码头候着，恭恭敬敬请安，呈上当地的物产和民情册子。
明昭不搞排场，该见的见，
打
该收的收，该打发的打发，从不让人在码头上多等。
谢晏跟在她身边，把这些应酬接
他面色
得滴水不漏。明昭偶尔看他一眼，见他面色如常，礼数周全，心里便安定几分。
船行至颍口，转入颍水，两岸
那些光
的山渐渐多起来。明昭站在船头，看着那些光秃秃的山脊，“这山上，从前是有树的吧？”
谢晏想了想，“前朝的时候，这一带都是林子。大概是后来战乱，百姓砍树烧炭
，百姓
，就秃了。”
绿
山
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明昭撑了个懒腰，“等安定下来，得种回去。”
她还是很爱古代的自然风光，自带诗情画意
她还是
，山怎么能光秃秃的呢？
谢云归与宋臣
黑压
早就回去了，明昭巡视了一圈，这才慢了。城外黑压压站满了人。赵缜没有来，来的是赵勇与一大群官员，里头有荀淮与花木兰。
这次
热
开国要大封有功之臣，洛阳很是热闹，很多百姓也前往洛阳观礼，顺便干些活计。
赵勇看了谢晏一眼，拱手一礼，复而看向明昭，“陛下在
复
宫中等候殿下。”
街上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吆喝声此起彼伏。孩子们在巷口追逐打闹，老人们在墙根下晒太阳。偶尔有巡逻的士兵走过，步履整齐
甲
，甲胄锃亮。
谢晏坐在她对面，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掀开
，“洛阳倒是比从前好了，不枉这些年忙活。”
马
细碎的
车进了宫城，在前殿明昭下了车，沿着长长的回廊往里走，裙裾拂过青石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殿门大开，夕阳从西窗照进来，把整个大殿
金
染成一片暖金色。赵缜坐在御案后面，正在批折子。他忙得瘦了一些，鬓角的白发也多了几根，但精神还好。
听见脚步声，他看见明昭站在殿门口，愣了一下，
明昭
随即放下笔，“回来了？”
赵缜打量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肩头，又
。看
移回来。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瘦了，江南的饭不合胃口？”
“江南的饭很好。”明昭在他对面坐下，“是事情
好。
太多，没顾上吃。”
赵缜哼了一，“谢家那
管管？
小子跟着你，也不管管？”
赵缜把案上一碟点心推过来，“先吃点东
缜把
西，朕让人备了晚膳，等你歇好了再传。”
明昭拈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她吃
了一
了几口，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低下头，掩饰地喝了一口茶。
赵缜反而有些无措，明昭这孩子从小就要
候
强，什么时候哭过鼻子？定是在江南受委屈了。
谁家孩子谁心
昭
疼，那些人还在洛阳闹，道秦王暴戾，岂有此理。“昭昭？”
明昭抬
，也
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阿父，我没事，我只是想家了，也想阿娘了。”
孩子难过就会想母亲，是寻常事，“等立国后便要开挖帝
后便要
陵，到时候阿父帮你阿母立大大的陵寝。”
“好。”
晚膳设在偏殿，只有
们两
他们两个人。菜不多，但都是明昭爱吃的。赵缜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肚，又给她盛了一碗汤。
明昭吃好了就放下筷
，
子，“阿父，江南的事，我想跟您说说。”
赵缜摆摆手，“不急，先歇两天，养
“不
足了精神再说。”
“我怕歇两天就忘了，还是先说，释奴令推行得比预想的顺利，四大家族带了头，其余的不敢不跟。归民署设了四个分署，建康、会稽、吴郡、荆州，各州各县也
忘了
设了专吏，直隶朝廷，不受地方干预。”
“释奴的事上了正轨，接下来就是安顿。授田三十亩，免赋三年，耕牛农具从抄没的士族家产里拨。这些都在做
。我拟
了。我拟了个章程，回头呈给阿父看。”
明昭把科举的章程大致说了一遍，又
恩荫法
说了恩荫法的草案。她说得很慢，把利弊都掰开揉碎了讲。
“想好了。”
赵缜的声音很平静，“朕在朝堂上替你先挡了一刀，但朕挡不了
挡了一
太久。等你正式接了储君的位置，这刀就得你自己挡。”
赵缜看着女儿，“谢云归和宋臣已经到
臣已经
了。明日早朝，立国的事，该议一议了。”
明昭应了一声。
清商殿在宫城东面，离紫
城东
宸殿不远。明昭走到殿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殿内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把门前的台阶照得昏黄。竹林枝叶蓊蓊郁郁
沙
的，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她还没迈上台阶，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带着奶
没迈上
气的哼叫。
团子看见她，两只黑耳朵都竖起来了，四条短腿在地上蹬得飞快，直直朝她冲过来。大半年不见，这货又大了一圈，圆滚滚的身子跑起来一颠一颠的，肚皮上的肉都
上了。
快拖到地上了。
“团——”
明昭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叫完它的名字，那团黑白相间的肉就已经
刚
扑到了跟前。
“殿下小心！”
明昭下意识往旁边一闪，团子扑了个空，圆滚滚的身子刹不住车
脑袋
，一头撞在了她身后的廊柱上。嗷地叫了一声，晃晃脑袋，又调转方向朝她扑来。
薄越从回廊那头飞奔过来，他一把抱
，他
住团子的腰——
团子不乐意了，
的方
四条腿在空中乱蹬，扭着胖身子往明昭的方向挣。它嘴里哼哼唧唧的，像小孩子在撒娇，又像在告状。
“殿下恕罪！”薄越额头上青筋都暴出来了，脸涨得通红，整个人被团子拖着往前滑
殿下恕
了半步，“这畜生……力气越来越大了……”
明昭看着薄越跟一头
头三
三百斤的大熊猫拔河，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团子趁薄越喘气的功夫，后腿一蹬，从他怀里挣出一只前掌，啪地拍在明昭的裙摆上，死死攥住不松手。那只黑白相间的毛爪子
出一只
搭在她月白的裙子上，格外显眼。
“嗷。”团子仰着圆脸看她，黑眼圈里那对绿豆
”
大的眼睛亮晶晶的，委屈得不行。
明昭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团子立刻把整颗
脑
脑袋拱进她怀里，毛茸茸的，沉甸甸的，压得她往后一仰。
“好了好了，”
“好了
她揉着它的耳朵，声音软下来，“我回来了，不走了。”
薄越终于缓过一口气，叉着腰站在旁边，喘着气，“殿下，您是不知道，我可打听了，您走了之后它就在殿里当了祖宗，把后院那丛竹子全啃光了，还翻墙——它那个身子，翻
不知道
墙，差点把宫女吓死。”
团子趴在她膝盖
膝盖上
上，满足地眯起眼睛，尾巴根儿摇了两下。
薄越深吸一口气，弯腰把团子从明昭
腰
身上扒拉下来。这回他有了经验，一手搂脖子一手兜屁股，把整只熊扛在肩上，像扛一袋发了酵的面团。团子在他肩上扭来扭去，伸着爪子够明昭，嘴里嗷嗷地叫。
“殿下您先歇着，”薄越咬着牙，步子踉踉跄跄地往院
走，“
外走，“臣带它回去，给它喂点竹子就好了。”
团子被扛着走远了，还在频频回头看她
黑眼
，那双黑眼圈里的眼睛湿漉漉的。
明昭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一团黑白消失在回廊尽头，嘴角
阶上
的笑意一直没散。
谢晏不知什么时候从殿内走了出来，靠在门框上
不知什
，“回来了也不先进来，跟一只熊在门口腻歪半天。”
“它想我
我了。
了。”明昭走上台阶，从他身边经过时，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你也想我了？”
谢晏没有回答，只是跟在她身后进
殿
了殿，顺手把门关上了。
殿内的陈设还是从前的样子，窗台上那盆兰花长高
的
了不少，开了几朵素白的花。被褥是新换的，月白色，叠得整整齐齐。枕边放着她夏天惯用的玉枕，凉丝丝的。
热水送来
头禀报
了。两个内侍将水倒进屏风后面的浴桶里，热气腾腾地升起来，带着松木的清香。冬青试了试水温，回头禀报：“殿下，水好了。”
她解开衣
人裹住
裳，迈进浴桶里，热水漫上来，把她整个人裹住。温热的水透过肌肤，渗进骨头里，那些积了许久的疲惫一点一点地化开，散在水汽里。
水汽氤氲，把
透过
屏风上的山水画洇得模模糊糊。她透过屏风的缝隙，看见谢晏坐在案前，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卷书，烛火跳了一跳，他的影子映在墙上。
“阿晏。”
“嗯？”
“你过来。”
水汽氤氲，热雾模糊了她的轮廓，只看见发髻高耸，衬得露出来的那截肩颈白得像玉。她靠在桶壁上
，闭
，闭着眼睛，睫毛上沾了水珠，在烛火下微微发亮。
明昭睁开眼
尖
睛，水汽蒙在她眼底。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把手浸到了水里，掌心贴上她的肩胛骨。指尖微凉，和温热的水形成鲜明的对比，她不自禁颤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