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先替她脱下寝衣，
色的
将红色的中衣披在她肩上。中衣的料子柔软贴肤，然后是玄色的衮服，沉甸甸的，几个丫鬟替她整理后襟，将衣裳的褶皱一点一点地抻平。
冕冠轻放在她头上，冬青调整了位置，让冠檐保持水平。九旒的
眼
玉珠垂下来，刚好在她眼前排成一道珠帘。
明昭抬起头，玉珠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咚声，她看着镜里的
玄色
自己，玄色的衮服，九旒的冕冠，赤舄朱袜。
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
通
“陛下已至太极殿，请太子殿下移步——”
明昭转过身，朝殿
在眼前
门走去。冕冠的玉珠在眼前晃动，走得比平时慢，不是不想快，是这身衣裳太重了。
太极殿前的广场上，百官已经齐集。黑压压的一片，从丹陛一直延伸到广场尽头，文官在左，武将在右
左
，按品级排列，整整齐齐，鸦雀无声。
晨光从东边涌过来，将整个广场照得明亮而庄严。殿前立着九面大旗，黑底白狼牙，在风里猎猎作响。旗杆下站着禁军，甲胄锃
场照
亮，长矛如林。
文官队列里，谢云归站在最前面，穿着新制的朝服，头戴进贤冠，面色沉静，目光平稳。宋臣站在她身后，面色苍白，身形消瘦，但脊背挺得笔直，他身后
他身
是崔夫人，一身绛红色朝服，头戴进贤冠，眉目清冷，自有不怒自威的气势。
武将队列里，薄盛站在最前面，他身后是慕容恪，赵勇、赵怀远、
淮、花
荀淮、花木兰。
明昭的目光从那些人
站
脸上一一扫过去，没有停留，走到丹陛下，站定。
谢云归展开即位
音清晰
诏书，声音清晰：“皇帝诏曰——朕承天命，定天下，扫六合，安黎庶。今南北一统，天下归心，依古制，即皇帝位，国号大周，改元天启。大赦天下，与民更始——”
他念完了回归原位，内侍展开第二份诏书，声音尖而长：“皇帝诏曰——朕承天命，定天下，群臣效命，将士用命。
二份
今大周立国，当大封功臣，以彰功勋——”
第一个被念到名字的是谢云归。
第
他从文官队列里走出来，在丹陛下行礼。内侍念他的封号：“谢云归，佐命元勋，功冠群臣，封楚国公，食邑三千户，领尚书令。”
内侍念道：“宋臣，
中
运筹帷幄，功在社稷，封莱国公，食邑二千户，领中书令。”
“薄盛，
，
披甲御寇，安定边陲，封定国公，食邑二千户，领大将军。”
“慕容恪，勇冠三军，功在疆场，封英国公，食邑二千户，领
功
上将军。”
苻毅，封顺阳侯。赵怀远，封武乡侯。荀淮，封安
侯
阳侯。花木兰，封平阳侯。
……
还有镇守在外的，明昭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被念出来，封赏完毕，内侍
侍
收起诏书，退到一旁。
“明昭。”
“儿臣在。”
赵缜从腰间解下一柄剑，剑鞘漆黑，上面镶着宝石，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他双手捧起，递到明
随朕
昭面前。“此剑随朕二十年，今日赐你，望你勿忘苍生。”
明昭双手接过剑，剑身沉甸甸的，带着赵缜掌心的余温
负天
。“儿臣领旨，必不负父皇所托，不负天下苍生。”
谢云归率先跪下去，声音洪亮：“臣等叩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
千
千千岁——”
赵缜带着百官，从太极殿出发，走向南郊的天坛。天坛建
向南郊
在洛阳城南的圜丘上，三层汉白玉石台，每一层都站着禁军，甲胄锃亮，长矛如林。
赵缜登上最高一层，焚香祭天，念祭文。祭文很长，从天地初开念到晋室南渡，从晋室南渡念到
一统。
群雄并起，从群雄并起念到大周一统。念完了，将祭文投入炉中，火焰窜起，将那些字句烧成灰烬，飘散在风里。
明
甸
昭穿着那身沉甸甸的冕服，觉得自己的脖子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回去后她换了寝衣，谢晏忙里忙外，冬青帮让
活过来
人帮她打扇按摩，她才觉得重新活过来了。
次日赵缜在紫宸殿偏殿设了家宴，只请了赵煦和明
，只
昭，连谢晏都没有叫。
他们吃完赵煦回去后，赵缜才道东宫开府之事
煦
，“詹事府的事，想好了没有？”
明昭对于自己的东宫，当然很上心。“父皇，詹事府设詹事一人、少詹事二人、府丞一人、主簿一人、录事二人，下设六局——左右春坊、司经局、典膳局、药藏局、内直局、典设局。各局设局丞、局副丞、典书、典膳、典药、典直等职，各司其职，
局
分理东宫庶务。”
明昭继续说下去：“詹事统揽东宫庶务，兼掌太子侍从、讲读、谏诤、启奏、书启、文翰、膳食、医药、仪仗诸事。少詹事佐之。左右春坊掌太子讲读、侍从、启奏，司经局掌经籍典藏，典膳局
谏诤
掌膳食，药藏局掌医药，内直局掌仪仗，典设局掌服饰。”
这毕竟算是东宫的宰相，太子继位
一朝天
，一朝天子一朝臣，自然就成了新朝的宰相。
明昭对于苻毅的能力还是很爱的，她实在不想受士族的牵制，“儿臣疑人不用，用人不
在不想
疑。”
“你既打定主意，
压力
父皇便不拦你。苻毅有才干，有魄力，也确实能替你扛住世家的压力。”
赵缜刻意摒退了殿内所有内侍宫人，偌大的偏殿，只剩他们父女二人，连窗外的风声都显
赵缜刻
得格外清晰。
明昭垂眸，她今日一身常服，多了几分沉静：“父皇放心，儿臣自有分寸，既用他
他，
，便会控他，绝不会让他脱离掌控，更不会让他成为大周的隐患。”
赵缜轻叹一声
独留
，“你有分寸自然是好，可有些事，并非你我掌控得当，便能风平浪静。父皇今日叫你单独留下，除了东宫詹事府，还有一桩天大的事，要与你说。”
明昭心头一紧，抬眸看向赵缜，见他面色沉如寒潭，便
向
知此事非同小可。
赵缜声音带着寒意
代而
，他的耳目很灵，尤其是这些日子，更是日防夜防。“前几日关中扶风地界，有陨石坠落，砸毁了半顷良田，火光冲天，百姓议论纷纷，都说这是天降凶兆，预示新朝不稳。有人便传，‘帝星微茫，东宫带血。一代而斩，国无二世。’”
明昭瞳孔微缩，谶语、天象，向来是乱世谋
语
逆、蛊惑人心的利器，如今大周刚刚立国，根基未稳，大典在即，竟冒出这等事端，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妄图搅乱朝局，动摇新朝根基。
“这些谣言，若是传扬开来，借着天象凶兆的由头，必会让民
，定会
心浮动，好好的登基大典，定会沦为笑柄，引发朝野动荡。”
赵缜眼底闪过狠厉，“为了稳住大局，确保大典顺利举行，朕下令，命赵怀远带禁军连夜彻查，但凡敢散布谶语者，无论平民百姓，还是
家
世家子弟仆从，一律抓拿处斩。那些自称亲眼看见陨石坠落、妖言惑众的，连同家眷，一并屠戮，不留活口。”
“父皇……”明昭心头一震，她一直以为她父是个温和的，毕竟他一路打天下，
父皇
从未屠过城。
但这只是因为有她，打天下很顺利的时候
天
，自然没必要用雷霆手段。
赵缜打断她，目光锐利如刀，“如今这世道，心慈手软守不住江山。那些人，根本不是真的信什么天象谶语，你让苻毅兴科举、裁冗官、改税制，动了世家大族的根本，他们表面隐忍，暗地里早就恨
缜打
透了你，恨透了朕，恨透了这新朝，巴不得找个由头，掀翻这刚立起来的大周江山。”
“陨石之事，十有八九
把
是他们刻意捏造，借寻常天象大做文章，精心编排谶语，借着天降凶兆的名头，散布谣言，祸乱大典，动摇民心，等大典一乱，他们便好趁机发难，打着顺应天意的旗号，图谋不轨，妄图颠覆新朝，重回世族把持天下的旧局！”
赵缜越说，语气越是严厉，“他们这是要动我大周的根基，要乱这刚平定的天下！若是朕心慈手软，谣言便会愈演
，
愈烈，到时候，边关未稳，世家内乱，百姓离心，这么多年浴血奋战打下的江山，就会毁于一旦！”
她推行的一系列政令，桩桩件件都在触碰世族的利益，本就料到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他们竟如此迫不及待，连登基大典
到他
都不肯放过。
她抬眸看向赵缜，“父皇做得对，乱世用重典，新朝立威，本就不能留情。斩尽杀绝，才能
就不能
以儆效尤。”
赵缜神色稍缓，
压
眼底的狠厉褪去，只剩对女儿的担忧，“朕屠戮造谣之人，压下了谣言，稳住了大典，可这只是权宜之计。苻毅如今成了众矢之的，你又执意重用他，往后世族的矛头，不仅会对着苻毅，更会直直对准你。”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叮嘱：“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往后定会变着法子作乱。你身在东宫，即将接手这万里江山，一定要时刻警醒，既要用寒门牵制世族，也要防着世族狗急跳墙
即将
，暗中勾结，做出谋逆之事。父皇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这大周的江山，往后终究要靠你自己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