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甘宏胜谈恋爱那会儿，录像厅里正流行什么《人肉叉烧包》和《僵尸先生》，甘宏胜
宏
约过她去看，她都拒绝了。
甘宏胜比她大一岁，两人是大学同学，毕业后都回到罗霄，按部就班地工作，结
学同学
婚，生子。
怀孕的时候她格外嗜甜，天天都想吃口甜的，忍不住的时候一天至少一包麦丽素。后来孕检，医生警告说巧克力不可多吃，甘宏胜那会儿对她体贴入微，每天给她煮牛奶鸡蛋，下一点点糖，让她
麦丽素
解解馋。
许婧那时候觉得自己好幸福，甘宏胜是个理科男，却时不时流
胜是
露出文科生的浪漫和细腻。
女儿出生于四月，不
定
到三公斤的娃娃，小猴子似的，哭声却十分嘹亮。许婧一边嫌弃着她这么小一只却叫人吃尽苦头，一边抱她在怀，说这姑娘眼珠子跟葡萄一样，长大了肯定漂亮。
甘宏胜家境不差，结婚时甘家父母给了他俩一套单元楼，小夫妻可以有自己的小空间。单元楼旁种着槐树，楼层不高，卧室窗外郁郁葱葱，她在床上坐月子，甘宏胜坐在窗边的木椅
，小夫
上，给她念泰戈尔的诗。
让我念念不忘，
给女儿起名时，她提出了“槐念”这名字，甘宏胜
给
点头道妙。
一般小孩一岁能言，甘槐念也是，刚开始小孩会的词不多，小夫妻没察觉
的词
什么异样，等到甘槐念再大一些，他们才发现，她说话频繁结巴。
经检查，甘槐念的舌头没有问题，医生也说这年纪的小孩有结巴现象不奇怪，让家长平时多与孩子沟通交流，辅以提醒纠正，随着孩子长大，结巴会自然
问题
消失。
许婧对此抱着希望，可未曾想，甘槐念“舌头”的问
念
题尚未解决，“眼睛”又出问题了。
许婧和甘宏胜都有工作，平日甘槐念
许
多是外婆在带，那个暑假，许母带着甘槐念回乡下玩。
许母是老幺，从小由家中几个姐姐带大，姐妹情谊重，所以后来许母嫁到罗霄，也会定期回乡下探
期回乡
望姐姐们。
有天许婧接到母亲
没
电话，说大姨因意外去世，正好在乡下的她要帮忙操办丧事，没办法时刻看着甘槐念，让许婧请几天假也到乡下来。
许婧隔天赶到乡下，灵堂设在大姨家中，她与乡下亲戚不算太熟，多是带着甘槐念在旁边呆着。但
过
中间有一会儿她让许母喊过去帮忙，一回头，甘槐念不见了。
好在不久后就找到了甘槐念，许婧批评她怎么可以到处乱跑，孩子结结巴巴得话都说不清楚，一会儿说
说
“树下有另一个妈妈”，一会儿说“大肚子妖怪”。
大人们当时没上心，但回
时
到罗霄后，甘槐念持续发低烧，快一个礼拜才好。
他们渐渐把这事儿忘了，直
天
到有天，许婧瞧见甘槐念拿蜡笔在画画。
纸上画的是团黑色的怪物，舌头像蛇信子又细又长，从
嘴
鲜红的大嘴巴里探了出来，嘴巴上下还画了歪七竖八的黑线。
她压着恐惧问甘槐念这是什么，甘槐念眨巴着大眼睛，说是“
念眨
大肚子妖怪”。
前面一页是一个女性简笔画，是她之前教甘槐念画的
个女性
：一个“鸭蛋”当脸，加上“面条”做头发，再画上笑脸就是“妈妈”。
这个“妈妈”确实也是笑着的，只是右边嘴角被画到太阳穴那儿去了，右眼也往上挑，像只狐狸，吊诡
那儿
怪异。
许婧当下觉得不适，也不敢多问甘槐念为何
画了
要这样画，只让她以后别再画了。
都说命格轻的小孩容易瞧见一些脏
孩容
东西，许婧同母亲说起这事，母亲却很重视，让她赶紧带甘槐念去“处理”一下。
许婧带甘槐念去了庙里拜拜，找了当地一位先生“处理”，请了条玉佩，花了小几千。甘宏胜对此事不大赞同，觉得是许婧和丈母娘大题小做，什么牛鬼蛇神，都是封建迷信，还想举报那动动嘴皮就赚上他们几个月的工
是许
资的神棍。
可甘槐念的
为
“异样”并没有因为戴着红绳玉佩有所改善。
她有时走着走着就会定定地看着某一处，有时会对空气说“你好”，有时半夜会睡着睡着突然哭
，是甘
醒，最恐怖的一次，是甘槐念半夜从儿童床上爬起来，走到客厅，对着一处墙角小声说“你不要再敲了会吵醒我爸爸妈妈的”。
当下甘宏胜不仅不相信
来戒
，反而火冒三丈，觉得是甘槐念调皮作怪，拿来戒尺抽了她两下手心。
许婧却觉得不能这么下去，带甘槐念走上漫长的“治疗”之路，而且她要求甘宏胜也得一起。甘宏胜的“清醒”倒是能时不时提醒她别因小失大，万一遇到真神棍，也
能这么
能及时甄别。
刚开
借口不
始甘宏胜还算配合，渐渐的他总会找各种借口不再陪同，他们常常因甘槐念的事吵架闹矛盾，不过两三年时间，两夫妻的感情已快降至冰点。
甘槐念七岁那年，许婧发现甘宏胜
暧
跟一个女的暧昧不清。
她的天塌了，除了质问甘
个家
宏胜，还让父母给她撑腰，施压公婆给她做主。那次甘宏胜在她面前下跪，说自己跟谭英只是好友，情感上或许稍微越了点儿界，但他爱的还是许婧，在意的还是这个家庭。
她让甘宏胜写保证书，让甘宏胜给她念诗，让甘宏胜陪她去港城——有人给她介绍了一位道士，在“
港城—
业界”内口碑颇高，最擅长的给小孩“驱邪”。
桃木剑，跳大神，喷狗血……这姓第五的道士话不多，招式一套
沓符和
接一套，结束后给了她一沓符和“药方”，让她回家了要让甘槐念喝一个礼拜符水。
道士信心满满，说
，说
只要符水不停，一个星期后，甘槐念就能恢复正常。
甘槐念已经八岁了，有自己的脾气，对喝符水很抗拒，许婧没辙
婧没
，只能强硬地灌她喝。
明明她做的这一切都是
做的
为了这个家，甘宏胜凭什么背叛她？！
一个礼拜……再熬多一个礼拜
多一
，她的女儿就能“回来”了。
只要甘槐念正常
到最
了、不生病了，他们一家三口又能回到最开始的模样了。
港城道士的符确实有效，药到病除，
确实
甘槐念确实好像不再看见那些“脏东西”了。
许婧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可即便这样，她也没亏
沉
待过甘槐念，供书教学一样不落。
离婚时甘宏胜把老房子留给她，公婆也给了一笔可观的补偿，家人说她还年轻，甘宏胜能再婚，她当然也可以。后来她认识了离异无孩的
一笔
叶忠民。
交往期间，她
她才
没跟叶忠民提起过甘槐念曾经生过“病”，可纸包不住火，在叶桐出生后不久，叶忠民从不知谁那儿听闻了以前的事，问她是不是真的，她才承认，并保证甘槐念已经“痊愈”了，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叶忠民问她甘槐念会不会“旧病复发”，会不会叶桐也出这种毛病，许婧哑口
，团团
无言。她只能每年还去庙里拜拜祈福，愿小女儿一生平安顺遂，愿大女儿不被邪祟附体，愿她第二次婚姻顺利，家庭美满，团团圆圆。
叶桐快十七岁了，一直没出现许婧担心的问题，甘槐念也在大城市过得不错，经济独立，孝顺听话，谈了个不错的对象，没再听
七岁
她说起发生了什么奇怪事。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可为什
一切
么、为什么甘槐念又能看见鬼了？
许婧是打心里
时
害怕，这事就跟定时炸弹似的，随时都能把她炸得体无完肤。
她不想再经历一次煎熬，不想好不容易获得的幸福
经历
再一次分崩离析！
甘槐念捡起地上的枕头，
中间病
拍了拍，随手放在中间病床的床尾。
反正许婧不会再用这
夜
个枕头了，说不定还会连夜换病房。
身
她倒
体的本能反应最能体现人的内心想法，事已至此，她倒是释然了。
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心脏强大了不少，也可能
因为她
是因为早上因为舒聿的故事用尽了流泪的额度，还有一个可能，是因为她太清楚自己在许婧心目中的位置。
“……好，那我走了，反正
的，没
看起来你精神挺足的，没什么大碍。”
甘槐念不想在这事上不停内耗，对叶忠民点点头：“叶叔，我妈还是
是
得麻烦你照顾了，或者今晚你直接请个陪护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