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沈渡写的，是礼部
，第一
侍郎王恒写的。王恒这个人，沈渡之前跟他交过两次手，第一次是图书馆的事，第二次是绩效考核的事，两次都输了。
老官员憋了一肚子火，回去闭关半个月，写了篇洋洋
渡十大
洒洒五千字的檄文，标题叫《论沈渡十大罪状》。
十大罪状：第一，越职言事。第二，蛊惑圣心。第三，破坏祖制。第四，
沽名钓
结党营私。第五，沽名钓誉。第六，奢靡浪费。第七，不尊礼法。第八，僭越行事。第九，欺上瞒下。第十……长得不像好人。
前九条沈渡还能理解，第十条他
冤
是真冤枉。原主这张脸虽说不上多帅，但五官端正，眉清目秀，怎么就“不像好人”了？
赵谦看完折子
查办的
，脸都绿了：“沈兄，王恒这是要你的命啊！十大罪状，随便一条都够革职查办的！”
沈
什
渡把折子关上“怕什么？他写他的，我又不掉块肉。”
赵谦瞪大眼睛：“你是不是不知道‘十大罪状’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他要在朝堂上当众弹劾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陛下就算想保你，也得
你
给个说法！”
沈渡想了想，觉得赵谦说得有道理。但他不害怕，
道理
因为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反击方案。
开玩笑
联网
，前世他在互联网公司待了十年，撕什么没经历过？
产品经理跟开发撕，开发跟
运
测试撕，测试跟运营撕，运营跟老板撕。
他见过的骂战，比王恒吃过的饭还多
两句
。一个礼部侍郎，写两句文言文就想搞他？笑话。
老头子今
件崭新
天穿了件崭新的朝服，胡子梳得一丝不苟，精神抖擞。
他从队列里走出来，跪下，双手举
，有
着折子，声音洪亮“臣，礼部侍郎王恒，有本奏！”
他念
。念
得很投入，声情并茂，抑扬顿挫。念到“越职言事”的时候，声音拔高了八度，像是在唱戏。
念到“蛊惑圣心”的时候，眼眶都红了，好像沈渡真的把
真的把
萧衍骗进了传销组织。
念到“长得不像好人”的时候，他还特意回头看了沈渡一眼，眼
回头
神里写满了“你看你这张脸”。
沈渡站在最后排
津津有
，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有点想鼓掌。
不是
有
因为王恒写得好，而是因为这十大罪状，没有一个是有真凭实据的。
全是“据说”“听闻”“众人皆言”，属于典型的“我听
以你
说你有问题，所以你就是有问题”。
这种论证方式，放在现代法庭上，法
，法
官直接给你扔出去。
王恒念了整整一盏茶时间，念完之后，整个朝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
时间，
把目光投向沈渡，等着看他的反应。
萧衍也看着沈渡，表情看
看着
不出喜怒：“沈渡，王恒弹劾你，你有什么话说？”
沈渡从队列里走出来，跪下，不慌不忙
问
地说：“臣有话说。但臣能不能先问王大人几个问题？”
这个笑容让王恒后背一凉。他知道这
没
个人笑的时候，一般都没好事。
“王大人，”沈渡说，“您说臣越职言事。请问，臣说的那些事，是
说
朝廷的事吗？”
“因为你的品级不
大员议
够！军国大事，该由三品以上大员议论，你一个小官插什么嘴？”
沈渡点头：“明白了。王大人的意思是，官大的说话，官小的闭嘴。对
“明白
吧？”
王恒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但一时没想出哪里不
没想
对，硬着头皮说：“对。”
“正四品。”
王恒愣了：“陛下……陛下没有品级，陛下
了
是天子。”
沈渡笑了：“所以，在天子面前，正四品和从我有什么区别？不都是臣子吗？怎么，王大人觉得自己比臣高贵，所以在陛
值
下面前，您说的话比臣的话更值得听？”
“臣不是诡辩，臣是讲道理，”沈渡说，“陛下坐在上面，我们站在下面
站
，不管几品，都是站的。王大人觉得自己高一等，那您别站着啊，您坐下？”
沈渡收了笑，道：“王大人，臣没有放肆。臣只是在说一个道理，在陛下面前，所有人的嘴巴都是一样大的。不是说您官大，您说的
的就对
就对。也不是说臣官小，臣说的就错。对错，要看事情本身。”
沈渡继续说：“您第二条说臣蛊惑圣心。请问，臣蛊惑陛下什么了？臣让陛下早睡，这是蛊惑？臣让陛下按时吃饭，这是蛊惑？
惑
臣让陛下少发脾气，这是蛊惑？王大人，您家里的孩子劝您少喝酒、多锻炼，您会觉得孩子在蛊惑您吗？”
王恒：“……”
沈渡：“您第三条说臣破坏祖制。请问，哪个祖制说百姓不能读书？
？百姓
哪个祖制说朝廷办事必须慢吞吞？祖制是祖宗定的，但祖宗定规矩的时候，想的是让国家好、让百姓好。现在时代变了，规矩不变，国家怎么好？百姓怎么好？王大人，您家里的家具用了三十年，腿都烂了，您还不换？祖宗留下的房子漏雨了，您不修？”
沈渡没给他喘气的机会：“您第四条说臣结党
在沽
营私。臣在朝中只有一个朋友，叫赵谦，是个从七品的小官，穷得叮当响。臣结这个党，图什么？图他穷？您第五条说臣沽名钓誉。臣建图书馆、搞绩效考核、改革驿站，哪件事不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臣做了什么让您觉得是在沽名钓誉？是臣在图书馆门口立了块碑写了自己的名字？没有！碑上写的是陛下的字！”
朝堂上安静了。
沈渡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王大人，您写了十大罪状，臣不怪您。因为臣知道，您不是针对臣，您只是看不惯
日子
一个年轻人出头。您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几十年，看惯了那些按部就班、论资排辈的日子。突然来了一个人，不按规矩走，您心里不舒服。臣理解。”
“但臣想说的是，”沈渡看着他，
些
语气认真起来，“这个国家，不能总是按规矩走。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事情，按规矩走办不成，就得换个法子。臣做的那些事，不是为了出风头，是真的觉得这么做对朝廷好、对百姓好。王大人如果不信，可以去看看那个图书馆，去看看那些绩效考核的成果，再来说臣是不是沽名钓誉。”
然后
你
萧衍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王恒，你还有话说吗？”
王恒站在那里，脸红得像煮
开，像
熟的螃蟹，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像一个被拔了电源的机器人。
萧衍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王恒，你写折子弹劾同僚，朕不怪你。但你写的这十条
但你写
，没有一条站得住脚。朕罚你三个月的俸禄，回去好好反省。”
萧衍又看向沈渡：“沈渡，你虽然占理，但言辞过于犀利，罚你一
：“
个月的俸禄，以儆效尤。”
退朝后，赵谦跑到沈渡面前，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神仙：“沈兄，你……你刚才那番话，我听完都想给你
“沈
跪下。”
“你真的太厉害了！王恒那老家
厉害
伙，在朝堂上横了二十年，从来没人敢这么怼他！”
沈渡笑了一下：“他不是坏，是老了。老了的人，接受
西
不了新东西，不是他的错。”
“我说的是实话。他写折子弹劾我，是他的本分。我反驳他，是我的本分。大家各司其职
的是
，不伤和气。”
赵谦摇头：“你这个人，我是真看不懂。别人骂你，你不但不生气，还
看不懂
帮人家找理由。”
前世做程序员的时候，产品经理天天改需
死了
求，他要是每次都生气，早就气死了。与其生气，不如把精力花在解决问题上。
“满意你没有像以前那些被弹劾的人一样
的人
，跪下来哭天喊地、喊冤叫屈。你讲道理，而且讲得很好。”
“实话？”萧衍笑了一下，“你说王恒不是
王恒不
坏，是老了。这是实话？”
沈渡想了想：“算是吧。王恒这个人，迂腐，但不坏。他只是怕变。怕规矩变
位。
了，他的那一套就没用了。怕年轻人上来了，他就得让位。这种怕，臣理解。”
萧衍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点什
人。
么东西：“你总是能理解别人。”
“臣以前……经历过一些事，”沈渡说，“知道每个人都不容易。
公
王恒不容易，李崇不容易，连御膳房的刘公公都不容易。大家都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活着。”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试探
一些
，还有一些沈渡说不清楚的东西。
“沈渡，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对朕说‘理解’的人。其他人，要么说‘陛下圣明’，要么说‘陛下辛苦
圣
’。没有人说‘理解’。”
沈渡一愣。
“朕怕变不好，
但
”萧衍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掏出来的，“朕杀人，是因为怕不变的话，那些人会把朕吃了。但朕杀了那么多人，发现事情并没有变好。该贪的还是贪，该骗的还是骗。朕有时候想，是不是朕做错了？”
沈渡心里一酸。
不是胃疼时的虚弱，不是发烧时的胡话，而是一个皇帝对自己执政
胃
方式的怀疑。
这种怀疑，
了，就
萧衍不会跟任何人说。因为说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可能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