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苏念伸出手的那一刻，海面上的紫光忽然暗了。不是慢慢暗的，是忽然暗的，像有人吹灭了一盏灯。那个人影在黑暗中消散，化作无数紫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海面上飞舞
苏念伸
了几瞬，然后沉入海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念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没有收回来。她站在那里，望着那片恢复了漆黑的海面，望着那些消失的紫色光点消失的方向，望了很久。海风吹过来，吹动了她的白发，吹动了她的衣角，可她像一尊雕塑，
她
一动不动。
“师尊……”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可那声音里有困惑，有不安，有一丝说不清的恐惧，
声音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和您长得一模一样？”
通天沉默了。他站在苏念身边，望着那片漆黑的海面，望着那个人影消失的方向，望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手在微微
了很
颤抖——不是冷，不是累，而是一种苏念从未见过的、说不清的情绪。
通天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可他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苏念
在半空
的手，将那只还悬在半空中的手放下来，握在掌心。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冰，可他的动作很温柔，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
“有些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现在还不能
，“现
告诉你。”
“因为告诉你，会让你分心。”通天望着她，
很
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却依然很亮的眼睛里，有一种苏念从未见过的认真，“你刚回来，洪荒变了，天庭和西方教都在盯着你。你需要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那个人……等时机到了，他会自己来找你的。”
苏念沉默了很久。她想追问，想说不怕分心，想说弟子想知道。可她看着师尊那双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因为她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一种东
说不
西——不是隐瞒，不是回避，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保护。
像怕她受伤。
像在替她挡着什么东西，一件她现在还承
起
受不起的东西。
贰
她坐在露台的栏杆上，双腿悬空，望着那片漆黑的海面，望了整整一夜。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星星暗了又
，
亮，亮了又暗，海风停了又吹，吹了又停。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像一棵树，像一座永远不会移动的山。
她在想那个人。
那个和师尊长得一模一样、穿着黑色道袍、站在海面上朝她挥手的人。他是谁？为什么和师尊长得一样？为什么
和师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和她的眼睛一样？为什么他朝她挥手的时候，她的心会那么疼？疼得像被什么东西撕裂了，疼得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疼得像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却不敢相认。
天快亮的时候，海面上出现了一抹金色。
能坐两
不是阳光，是一艘小船，从远处驶来，船头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灰色的道袍，手里握着一根竹竿，在撑船。船很小，小得只能坐两个人，船身很旧，被海水泡得发黑，可它很稳，在波浪中一摇一晃，却没有翻。
苏念望着那艘小船，望着船头的老人，她的眼睛忽然
人，她
红了。
她认识他。
不
府
是认识这个人，是认识这艘船，认识这根竹竿，认识这种撑船的方式。这是地府的渡船，是从阴阳两界摆渡亡魂的船。船头的老人不是凡人，是地府的摆渡人，是赵公明身边的老人，是千万年来一直守在轮回井畔、从未离开过的人。
小船在碧游宫外的沙滩
了
上停了下来。老人跳下船，将竹竿插在沙子里，然后转过身，朝露台上的苏念深深鞠了一躬。
苏念的心跳加快了。她从栏
前
杆上跳下来，快步走下露台，穿过前院，走出碧游宫的大门，走到沙滩上。她站在老人面前，望着他那张被岁月刻满了皱纹的脸，望着他那双浑浊的、却依然有光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老人
。越快
摇了摇头。“大人没说。他只说，请您务必去一趟。越快越好。”
叁
苏念没有犹豫。
她跟着老人上了小船，坐在船尾，望着碧游宫越来越远，望着那面旗帜越来越小，望
人上
着师尊站在露台上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海风吹过来，咸腥咸腥的，带着晨露的湿气，吹在她的脸上，凉凉的。
老人撑船撑得很快。竹竿一下一下地插进水里，船一下一下地
船头分
向前冲，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快得像一颗坠落的流星。海浪在船头分开，又在船尾合拢，像在为她们让路，又像在为她们送行。
苏念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老人家，赵公明师兄……还
念沉默
好吗？”
老人的手顿了一下。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
。他没
过枯叶。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克制什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子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进苏念心中那片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
在发
千万年了。大人一直在轮回井畔，一步都没有离开过。他在等人。等一个人回来。等了千万年，等到头发都白了，等到腰都弯了，等到眼睛都快看不清了，可他还在等。”老人的声音在发抖，可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等的那个人，是您。”
苏念的眼泪涌了出来。
了出
她没有擦，任泪水流着，任它们一滴一滴地落在船板上，落在那些被海水泡得发黑的木头上。
老人终于回过头，望着苏念。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被千万年的岁月摧残得几乎失去了光亮的眼睛里
岁
，有一种苏念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抱怨，不是责备，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因为您是截教的大师姐。因
旗。
为您扛过那面旗。因为您在无名岛上，替所有人挡了那一剑。”老人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重，“大人说，他欠您一条命。他要等您回来，亲口对您说一声——谢谢。”
苏念哭出了声。
肆
地府没有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