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三伏天的日头毒得像泼了火，动一动便
听一
是一身汗，姜言坐在后院的梧桐树下，摇着蒲扇，吃着本地的白冰糕，边看慕慕跟招待所职工家的孩子们玩打仗游戏，边支着耳朵听一旁择菜的食堂大娘们用江城话聊八卦，一点也不想出门。
谢稷在旁哄道：“言言，你头上的伤该拆线了，我们先去趟医院，晚上带你去江边的
趟
国营饭店吃鱼。”
路上带的有医药箱，昨天洗头刚换过药
，纱布
，纱布没再覆了，黑色的缝线似一条蜈蚣卧在额上。
早上起来，姜言对镜给自己剪了个
遮了遮
薄刘海，遮了遮。
姜言吸溜着白冰糕，含糊道：
你不能
“你不能给我拆吗？”
“确定？”
谢稷看着食堂门口荤
口气
素不忌什么话都扯的大娘们，深吸了口气：“别什么都学！”
姜言莞
支
尔一笑：“白冰糕3分钱一支，巴适得板，侬要不要来一支？”
谢稷摇头，叮嘱道：“
叮
吃完这支，不准再买了。”说罢，转身上楼，去拿医用品。
招待所的范所长是老红军，见谢稷还在，关切道：“三点多了，外面没那
招
么热，小谢怎么没带家属出门走走？”
“姜同志坐车坐得腿有
先
些肿，先歇歇，改天再出门。”
“要不要紧？”
“没事，歇两天消了肿就好。”谢稷见他一副急匆匆的模样，“您
”谢稷
这是要出门？”
“嗯，前
，前
天进厂的家属行李丢在轮渡上了，我去码头找人问问。”
“那您忙。”
范所长走了几步想到什么，一
走了几
拍脑袋：“你看我这脑子，你家属是沪市人，不能吃辣吧？”不等谢稷回答，他转身下楼，“我去跟食堂的老齐说一声，晚上给姜同志做清淡点。”
老齐刚午睡醒来，正要往后厨走，听他说明来意，直拿白眼翻
吃发
他：“等你吩咐，姜同志额上的伤都要吃发炎了。”
范所
，
长大笑：“行行，知道你心有成算，我走了，再磨蹭下去，人家都要下班了。”
老齐看着他出门，骑辆自行车走远，伸着懒腰打个哈欠，
走
朝食堂走去。
经过梧桐树下，见
闲模
姜言一副松弛的悠闲模样，笑道：“姜同志晚上想吃什么？”
“齐叔，”姜言一张小脸莹白，笑得灿烂：“有什
好菜
么好菜吗？”
一众大娘看到她笑，巴适得很，七嘴八舌地介绍着齐师傅的拿手好菜，炝炒藤藤菜、烧茄子、炒豇豆、回锅肉、鱼香肉丝、冬瓜丸子汤……可惜，招待所一周只能吃两次肉，这周的肉安排
肉
给前两拨家属了。
齐师傅安慰姜言：“没事，后天就是周一了，你们还要住几天，能吃顿肉。到什么时候你看
顿肉。
想怎么吃，我来烧。”
姜言将冰糕棍丢进垃圾桶，笑道：“您烧的菜我都喜欢，特别是
“您
早上的面片汤，中午的那道白条子。”
“喜欢吃鱼啊，这个不难。”七月正
杂鱼
是长江汛期，江水上涨，鱼虾活跃，渔业合作社的渔民都会在凌晨下网，一早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叫卖，新鲜的白鲢、鲫鱼三分钱一斤，小白条是杂鱼，不值钱，多是半卖半送。
“齐师傅，再让采购的买块豆腐呗，一块烧来才香呢。
采
”有大娘笑道。
“行啊，明天来一块。”豆腐便宜，一
啊
周可以吃上三四次。
正说笑呢，谢
用
稷用一个铝饭盒装着拆线用的物饰过来了。
跟众人打过招呼，东西放在一旁的树墩上，一一
棉
摆开，谢稷从口袋里掏出枚发夹，站在姜言身前，弯腰给她把刘海夹起，镊子夹着棉球蘸些碘伏，轻拭伤口。
谢稷深吸口气，拿起剪刀稳着手，将线
剪
一一剪开，用镊子抽出。
几条线抽完，又擦了遍碘伏，谢稷长呼了口气
呼了
，转身收拾。
谢稷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声音淡淡道：“早年学过外伤处理。”那是什么时候，五岁、还是七岁，上课的老师在眼前炸飞，残肢落在怀里，鲜血糊了视线，
世界
耳边一片嗡鸣，渐渐地世界静了、远了……有人再喊，人影晃动、晃动……
姜言虚虚地抚了抚额：“谢稷，预报天气里有没有
：
说今天有雨？”
好像起风了。
范所长带着
间
服务人员挨间查看房间情况，老房子，怕漏雨。
姜言刚刚洗过澡，盘腿坐在床上跟慕慕一起玩积木，一
木
座小小的别墅雏形，在两人手中渐渐成型。
谢稷查看过房间情况，跟范所长在门口说话，听范所长说，火车若不晚点，凌晨四五点左
说话
右有三家家属过来。
范所长摆手：“不用、不用，我开车去接。好不容易来场雨
来场
，夜里清爽，你们早点休息，睡个好觉。”
江城，山环水绕、层峦叠嶂，倾盆大雨之下，一声声炸雷轰然砸下，窗户被震得嗡嗡作响，雷声追着闪电，
一声凶
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凶，远远地听人喊：快把电闸拉了，雷太猛了，小心劈了电线。”
姜言从没见过这么猛的炸
，好怕
雷，声声不绝于耳，劈得人心肝都跟着颤啊颤，好怕下一刻响雷落在屋顶、落在窗边……
慕慕在爸爸怀里，双
双耳塞
耳塞了棉球，睡得倒还安稳。
谢稷隔着薄被，伸手把里侧的姜言一并拥在怀里，一下一下拍
，伸手
着她的背：“我在呢。”
姜
勺：“
言的脸轻轻贴近慕慕的后脑勺：“谢稷，你唱支歌吧？我怕。”
心尖似被什么挠了一下，
声问
又疼又痒，半晌，谢稷哑声问：“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
“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鱼儿离不开水呀，瓜
众
儿离不开秧，革命群众离不开共产党……”
姜言被吵醒，抬头看向窗外，漆黑一片，
是没
雨还在下，只是没了雷声。
谢稷拍拍她的
背
背，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混沌：“没事，睡吧。”
姜言“唔
声
”了一声，重新缩进被窝，似睡非睡间，听到有人在敲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