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算
扇说
命靠柱子上，摇了摇蒲扇说:“是啊, 半人上街不穿衣裳，那多吓人。”
周围一群正聚在一处闲聊的人
，本来嘴里说明早要去茶山巡山, 也有要薅桑叶去的，听闻这话，慢慢全转过头来盯着几人瞧。
死人就死人，搞什么半人, 漏泽园里的人都想不出这
,
种行话来。
毕竟桑青镇里的人，骂人很雅，被仇家气得要命, 不骂天不骂地不骂死，就说人家赶着上漏泽
很雅
园里去，等着先埋。
林秀水
她们
说她们敢说，她都不敢听，便转而问:“猫呢？”
那男子摊手道:“还醒着呢，等它
我给
们睡了, 我给你捉过来。”
他自封为广惠, 不是僧人, 镇里负责灾荒救济的粮仓叫广惠仓, 他说自己救济跑到自己家里的猫，又散粮又散
散粮
财，就该叫广惠。
广惠理直气壮地道:“对啊，它们自己跑到我家中来的, 怎么不算我的猫，我只是没生它们，我又不
自己
是没养它们。”
林秀水哦哦两声
句话
，还是那句话，“那要领猫本猫来啊。”
林秀水没说话，这简直是鸡同
裳狗
鸭讲，猫穿衣裳狗戴帽，全乱了套。
“但是别急，我带了猫小报来
，
，”广惠说，从布袋里拿出一叠纸来，他独家特制的猫报，毕竟除了他家猫，别无他喵。
别人是支摊供朝报，卖各种小道消息，
这个
他说什么内探，省探、衙探，都不如他这个猫探。
广惠递过去给林秀水，又转头面向众人
面
说:“在座的都没有份啊，猫报我还没出摊卖呢。”
那当然是她们这群爱看热闹的，这人报见多了，猫报还是破天荒头一回，那挤破头不嫌热的劲，像东边街头肉铺里，说肉只要三文钱一斤的哄抢
这人
架势。
可是林秀水又不是三文钱一斤
抢的
那肉，她觉得自己是那头被哄抢的猪。
“停停，”林秀水三步并作两步，呲溜抄起凳子，人往上头一
“
站，举着猫报像是在公布皇榜，“我念给你们听啊。”
底下人被她整懵了，
懵
有人说:“那咋听，跪着听？”
“都好好听。”
林秀水真服了，她热得淌汗，两只手展开纸，眼睛往猫
猫报
报上面瞟，稍稍瞪大了眼睛，这猫报做得挺有意思，竟然有猫图和排版。
时下小报是从各路探子手里得知的消息，为了
笔跟
搏眼球，那是消息一到手里，文人手里的笔跟马一样飞驰，匆匆写就一篇。
而印小报的作坊，则是不用雕版印刷，而是采用蜡板，这种蜡版是用蜂蜡以及松香做成的，比木头软，好雕刻，写好的内容一到手，马上刻好印到纸上，等不了过夜，立
成
即发卖出去。
毕竟他们干的是胆大包天的活，那是真能先奏后斩头的，胆子大破天，连官家没有发过的圣旨都能伪造出来，传
伪
得沸沸扬扬，并且能让官家下诏书澄清的存在。
那么这个猫报，比起成篇黑漆漆的字符要有趣得多，其一右半张是猫图，她翻
漆漆
给大家伙瞧，上头是只白猫，头顶一撮黑毛，嘴巴一圈也黑。
广惠插了句道:“这只叫猫里白，所有猫里属它
广
最白。”
有娘子说:“这不就是白芝麻混进了黑芝麻，雪白
这
一团糕，该叫它芝麻糖。”
“糖是甜的，它这猫黑心得很，”广惠气急，叫林秀水翻左边来，满满一页罪猫证，林秀水低头看，上头写了，包括但
得很
不限于，有水不喝，光明正大喝他碗里的水。
啃他种的花，
才炸毛
连叶子都揪掉的那种，有路不走，故意跳到案几上，用尾巴去抽花瓶，直到落地砰一声响，才炸毛跑开，边跑边尿。
还有身飞檐走壁的轻功，但它不飞檐只走壁，老是趴到横
子，
梁上，张开爪子，紧紧贴住，当自己是只壁虎。
诸如种种，罄竹难书，广惠要广天下而告知，此猫白皮
要
黑心。
“那不就是浮元子，”林秀水顺嘴接上，
面皮，
“白白面皮，黑心芝麻，多好吃。”
大伙又讨论，大热天的哪家浮元子好吃，林秀水倒是继续看，
热天
这张猫里白的猫报上，左边一页，还写了年纪，捡到它到眼下两年又三个月。
喜欢刨土，不爱吃鱼骨头，生了一对爪子不得空，哪哪都要挠几道，证明
题诗
此猫来过，比在此题诗作画还要深刻。
广惠做猫探是很合格的，画图活灵活现，第二、三张是狸
说
花猫，双生子，一个叫花鲤，一个叫鲤花，两只都爱吃鱼，而且爱吃他缸里养的鲤鱼，广惠说祝它俩天天吃上鱼。
第四张和第五张也是品种相似的猫，这两只是橘猫，一个叫野菊花，身子不大好，眼睛也不大好，病恹恹的，因为看不大清楚，老是爱睡觉，镇里的山上野菊花开得最多，成片成片的，命硬，而且野菊花又清肝明目，
不
就取了这个名字。
老五是只小橘猫，跟猫小叶头两个月前很像
叫作
，小小的，瘦瘦的，叫作菊苗，猫报下有解释，临安府多菊，什么白菊、甘菊，都不如家橘。
林秀水从未佩服一个人的取名能力，猫小叶输了啊，但还好，猫小叶是有姐姐
人小
人小荷的。
大
几只
家听得津津有味，那些稀松平常的事情，咋就能在别人嘴里说得那样好，活灵活现的几只猫。
最后一张是玳瑁猫，它左边脸是黄
线，
的，右边脸是黑的，在鼻子到眼睛处，像是明显的分界线，分出左右两边来，眼睛圆溜溜的，一看就没有坏心眼。
这只猫叫作昏晓，广惠说:“不知道哪里逃出来的，捡到就有伤，以前有句诗叫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它脸
色
上黄黑色，正是阴阳二色，叫昏晓最合适。”
众人给他叫好，他立即行礼说好好，不过是个没考上功名的书
他
生罢了。
昏晓爱静不爱动，胆子又小，长长尾巴翘得老高，爱黏着人
，吃
腿走，吃饭要慢慢来，喝水要慢慢来。
广惠笑道:“我原就是为
了它
了它来的，想叫你给做身衣裳，最好显眼点，挂上铃铛。”
“可猫耳朵灵，是不能挂铃铛的，”林秀水解释，小心收好这猫报，从凳子上下来，还
下来
给这个猫痴。
广惠点点头
过
，他擦擦手里的汗，接过猫报来说:“我知道。”
“胆子又小，有时候跑着躲到哪，我到处找也找不见，我真怕哪天它丢
它
了。”
“给它一只做衣裳，又显得鹤立鸡群，且其他猫要长嘴
，
，定要骂我偏心眼子。”
他甩甩袖，哼了
兄弟姐
一声又道:“兄弟姐妹不合，多半是长辈无德。”
广惠摊手，“带不来啊，这不请你想想法子
想法
，大家都说你厉害，你的名声在外。”
天降大
斯人是
任于斯人也，斯人是她，考她来着呢。
在这么多热切的眼神里，林秀水要被烤死了，她挥挥手，“有办法，做
了
个猫围兜。”
“这围兜是正经东西吗？”广惠想了想发问，“虽说是大热天的，裸着
裸
猫膀子，穿肚兜也不大合适吧。”
林秀水抬头
很正经
看他，缓缓吐出几个字，“我很正经。”
“那我知道，口水巾嘛，整
句话
这么个好听名字做啥，”围观的人插句话，“实在不行，还能叫兜脖。”
林秀水闭了闭眼，就说这么一群人，能不
能别瞎打岔啊啊。
她给猫画
后
围兜，只需要后面广惠带着猫脖子尺寸来就行，这么一说还怪吓人的。
围兜比较好做，不管是两个倒三角形的，还是像满褶裙一样打褶的花边，或
，还
者是倒着的半圆口袋围兜都可以，夏天里也不怕猫太热。
主要昏晓的猫围兜，可以加一
领子，
个圆边的小领子，缝个小小的铃铛。
广惠说六只全要做一样的，缝铃铛可以大点
六只
，昏晓他
会单独养的，聋
单
的猫在猫堆里也不大受欢迎，只会受委屈。
至少让他听见声，能在屋里
让
找到昏晓躲在哪个角落里便行。
当然之后他也后悔，买
过去，
那么大铃铛，那真是猫听不着，全给他听了，也是闹心。可他也很快能捕捉到昏晓的动静，总是能第一时间看过去，安抚它。
林秀水点点头说:“
“行，
行，我正好也比较闲，不收你钱，你这猫报抵了。”
“那不行啊，”广惠摇摇头，“实在不成，耽误你工夫，你不收钱我
行
心里过意不去。”
林秀水随口道
得你是
:“那不然你也给我们桑树口做份小报，我觉得你是个做小报的人才。”
广惠在一声声地夸赞中，他这个
魄的，
落魄的，读了十年书的，没有考上秀才的，被家里大骂没出息的混蛋玩意，又不是很缺钱的人，就这样在追捧里，做起了桑树口的街探。
反正他是个不能光耀门楣的人，那么他这种人，一定做什么都可
，
以的。
桑树口最值得写的，一定是缝补廊棚，他跟蹲在树底下看猫一样，时常拿把交椅，一叠纸笔，也不带桌子，就蹭一蹭人家补书
即
画的摊子，说是笔墨纸砚不分家，他们即使隔了一百八十道弯，百年前也是一家。
因为他做小报特别认真，老爱问，别人来补双破鞋子，他都要凑过去问，“这鞋哪日坏的？怎么坏
哪日
的啊？补，这要怎么补？”
或者是说:“猫啊，猫不管黑猫白猫，那都是好猫啊，罪猫也曾
猫
经是万里挑一出来的好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