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帮工的小厮扛了半夜便招了，说是收了钱替人办事。再往下查, 线头牵到了一个账房先生身上, 姓周,
帮工的
跟了殷晚枝两年, 先前在北边钱庄管账，老实本分，从不惹眼。
阿福把人带到她面前时，周账房跪
时
在地上，面如死灰, 没等人问便把罪名揽了下来。
“是小的做的。小的贪财,
的做的
又欠了赌债，这才被人收买, 在东厢房放了火。账本也是小的换的。小的认罪, 任凭夫人发落。”
认得太快了。
殷晚枝盯着这人发抖的身体，一个
说出这
刚刚被抓包, 又惊又惧的人, 能说出这么一番流畅至极的话, 一个字都不磕绊, 实在可疑, 分明提前就准备好，眼下终于等到说出口。
问不出什么,
就
他就把那套词翻来覆去地说，“是我做的，我认罪, 是我做的。”
明显是要把这条线掐断，他认了罪，
疑是
她再往下查就是“不依不饶”，查出来的东西也会被质疑是屈打成招。
殷晚枝冷笑。
她让人把他带下去关起来，唤来青杏：“去查查，出事前他都见过谁。他家里还有几口人，名下
关起
有没有多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小心些，不要打草惊蛇。”
青杏应声去了。
……
殷晚枝托他们去寻当年经手那批货的老人，特意嘱咐多派几艘船，分不同时间、
殷晚枝
不同航道出发，本就是防着有人半道截人。果然，对方急了。
好在弃船及时，虽说翻船的地方凶险，但船上都是专门安排的熟识水性
船
的水手，都安全上了岸。
回来禀报的人说
所有
，他们落水后，有一拨人一直在暗中跟着。没出手，但也没走，就是远远跟着，直到确认所有人都上了岸才离开。
那人摇头：“跟
：“
得太远，看不清。但身手极好，不像是寻常江湖人。”
不用多想她都知道是谁的人，他分明说过不管的，账本封存在他那儿，公事公办，不偏不倚，她以为这
就
就是底线。
可这算什么？半夜出现在火场，受伤了还不走，现
在火
在又派人护着她的证人……
“你爹这人，”殷晚枝喃喃，“还真是
喃，“
嘴硬得很。”
哪个爹？
……
这几日她
二房和
累得很，可又不敢歇。账本的事还没完，二房和五叔公那边还在蹦跶。
前天江氏嘱咐程大夫给她开了副新方子，也不知是不是换了新方子的缘故，有点水土不服，安胎药喝下
老打
去总觉得身上乏得很，白日眼皮也老打架，身上还容易乏力。
“夫
那边
人，您让查的二房和五叔公那边的账，有眉目了。”
二房的账目里，有好几笔漕运款项对不上。时间跨度长，笔数多，零零碎碎加起来，竟有七八千两。五叔公那
得比
边更精彩，这些年借着族老的名义，没少从宋家的份额里抽油水，桩桩件件，记得比他自己那本私账还清楚。
-
另一边。
章迟跟进来，低声禀报这几日的收网情
单也整
况，靖王留在江宁的暗桩已全部拔除，涉事官员的名单也整理妥当，只等最后归档。刘总督那边连夜拟了奏疏，明早便发往京城。
至于裴家那边，刘总督已经向王家已经递了风向，
总督已
王家和荣家两家现在联手，在漕运上给裴家使绊子。
“先不动他。”景珩解开腕上的护
，还
甲，语气淡淡的，“留着他，还有些用处。”
章迟应声，正要退下，又想
，又
起一事：“陛下那边来了密信。”
信不长，寥寥数语，前半段是嘉许，漕运的事办得利落，靖王的势力拔除得干净，桩桩件件都夸到了点子上。可后半段笔锋一转
半
，说江南事务繁杂，怕他一人分身乏术，要派个人来“帮”他。
帮？
说是帮，实则盯着。父皇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对几个皇子的态度也越发
越发
微妙。
这次靖王元气大伤，贵妃母族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父皇此时派人来，未必是对他不放心，但
，父皇
帝王心术，从来不会把宝押在一个人身上。
目光落在桌角那几张纸上，是这几日暗桩查来的消息，宋家二房和五叔公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桩桩件件，比他想的还要精彩。还有那些旁
，比
支，这些年从宋家漕运份额里捞的油水，竟也不少。
查账那日，这些东西要不要递出去，
不要
他还没想好。
可昨夜那场火，她站在廊下差点栽倒的样子又浮上来。怀孕五个月的人，脸色白得像纸，还要硬撑着去照顾那
子又浮
个病秧子。
章迟进来送茶时，看见殿下正对着桌上那张
对
纸出神。
那纸他认得，是当初从船上带回来的，宋娘子亲手写的那张字据。上面两枚红印并排压着，一枚是她的，一枚是殿下的。殿下
子亲
收在匣子里，可今夜不知怎的又翻了出来。
“宋家那些族老和旁支，”景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列个名单
族老和
出来。”
殿下这几日查宋家，查的是漕运账目，是周延和五叔公的勾当，什么时候对旁支
对
也上了心？
他本不该管这些。她是
有江家
宋家的少夫人，有夫君有婆母，再不济还有江家撑腰。他一个外人，插什么手？
可那些账目他翻了一遍，越翻越觉得可笑，二房贪、三房占、五叔公拿大头，旁支像蚂蟥一样趴在宋家本
大头
家身上吸血。
她一个女人，挺着肚子撑了这么久，
了
竟没一个人替她分担。
-
殷晚枝站在门口，这几天睡得迟起得早，刚才马车一颠
站在
簸，她只觉得太阳穴跳得耳膜疼。
日光照下来有些眩晕，她眯了眯眼，深吸几口气，这才
眼
迈过门槛。
厅里坐满了人。刘总督端坐上首，周延坐在左侧
，有
，脸上挂着惯常的笑。五叔公和二房那几个挨着坐，见她进来，目光齐刷刷落过来，有审视，有讥讽，还有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景珩坐在那里，玄色官袍，面色沉静。他没看她，垂着眼翻手里那本账册，那本从宋家封存带
本账册
走的账册。
“人都到齐了。”刘总督环顾一圈，“今日当着诸位的面
不
，把宋家那笔账重新对一遍。该是谁的罪，跑不了；该是谁的清白，也冤不了。”
周延笑着接话：“总督大人说得是。宋少夫人，那日
那
你口口声声说账本被人动了手脚，今日可找到了证据？”
那张脸上写满“我看你怎么翻盘”。她心里冷笑，面上不显，只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
出一叠
叠纸笺，双手呈上。
“回大人，这是当年经手那批货的人的证词，一共七份，按手印画押，句句属实。三日前，其中一位在来江宁的路
词，
上遭人截杀，船被凿沉，人差点没命。”
五叔公坐不住了，干笑一声：“证词？谁
是
知道是不是收买了那些人瞎编的？这也能当证据？”
刘总
外候
督翻完最后一页，抬起头：“人证在外候着？”
七人
，跪了
鱼贯而入，跪了一排，为首的是个老头，脸上沟壑纵横，可腰板挺得笔直。
刘总督问一句，他答一句。哪年哪月、哪条船、多少货、经手人是谁，桩桩件件，清清楚楚。后面六人跟着补充，
六
七张嘴对在一起，严丝合缝。
账本上那笔“少记的三万两”，根本不存在。是有人把一笔正常的大额往来从账上抹了，又把另一笔小数
账
目改大，凑出这个数来栽赃。
殷晚枝看着他那张铁青的脸，心里那口恶气总算吐出来半分。但这
半
还不够。
“总督大人，这里还有几本账，是宋家二房和五叔公这些年从漕运份额里贪
墨
墨的数目。桩桩件件，皆有据可查。”
“二房宋向文，这些年贪墨漕运款项七千八百两。五叔公，以族老身份从中抽水，数额更大。还有旁支几家，少则几百，多则上千，一笔一笔，记得清清
水，数
楚楚。”
“这些账，五叔公要不要看
宋
看？看看自己这些年到底从宋家拿了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