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盟友(2/2)

那是一个穿着紫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年纪。

她有着一头罕见的紫色短发，容貌精致，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紫色的眼眸如同两潭死水，空洞地映不出任何光彩。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看着诺恩，眼神中没有好奇，没有恐惧，也没有属于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片令人心寒的漠然。她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玩具熊，但动作僵硬。

樱。间桐樱。

诺恩的脚步微微一顿。他看向小女孩，这一次，眼中的紫色雾气清晰而短暂地浮现了一瞬。

映入诺恩眼帘的，不仅是小女孩体内那与年龄不符的、被强行植入并扭曲的微弱魔术回路，更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一种精神上的钝化、封闭，以及灵魂深处萦绕不散的、冰冷的绝望与麻木。

仿佛一朵尚未盛开就被投入冰窟、逐渐冻结的花。

一丝冰冷的怒意掠过诺恩的心头，但他迅速压下。他没有对小女孩说什么，也没有做出任何可能引起隐藏监视者警觉的举动。

只是，在他与小樱擦肩而过的瞬间，诺恩的“影子”，其边缘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诺恩的步伐没有丝毫停滞，继续向着走廊深处。

地下室深处的空气粘稠得仿佛有了重量，混合着虫子分泌物特有的甜腥气，令人作呕。

唯一的光源来自墙角一盏发出惨绿色幽光的虫形壁灯，将一切映照得影影绰绰，如同噩梦中的景象。

间桐雁夜蜷缩在冰冷潮湿的石板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左半边的脸庞和裸露的脖颈上，紫色的血管狰狞凸起，如同有活物在皮下游走、啃噬。

刻印虫正以前所未有的疯狂汲取着他的生命力和微薄的魔力，反噬带来的痛苦远超以往，像是每一根神经都被放在文火上细细灼烤，又像是千万只蚂蚁同时在骨髓里钻凿。

他意识模糊，视野里满是扭曲的光斑和噪点，耳边只剩下自己破碎的喘息和体内虫子贪婪的悉索声。

他手中紧紧攥着诺恩之前赠予他的那颗深紫色宝石——那曾是他短暂喘息和支撑berserker战斗的宝贵魔力来源。

但现在，宝石内部流转的星云光泽已彻底黯淡，变得灰败粗糙，如同被抽干了一切能量的普通石子。

雁夜最后一点依仗也消失了，剧痛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雁夜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挺拔的身影，逆着入口处微弱的天光，面容看不真切，但那从容不迫的气势，与这肮脏绝望的环境格格不入。

是……诺恩？

雁夜想要开口，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诺恩在他面前停下，低头审视着雁夜濒临崩溃的状态，目光扫过雁夜扭曲的身体、手中失效的宝石，最后落在他皮肤下那些疯狂蠕动的凸起上。

那双湖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并非针对雁夜，而是针对施加这种恶毒手段的存在。

诺恩无声地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质小包中，取出一颗比之前赠与雁夜的那颗更大、内部仿佛有液态紫金色光华缓缓旋转的宝石。

这颗宝石一出现，周围阴冷的空气都似乎温暖了一丝，连壁灯的惨绿光芒都被它自然散发的微光逼退。

诺恩拇指与食指轻轻一合。

“咔。”

一声轻响，宝石应声碎裂。没有坚硬的碎屑迸溅，破碎的宝石瞬间化为一股浓郁得如有实质的紫色氤氲雾气。

这雾气并非散乱飘散，而是在诺恩意志的精准引导下，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迅速盘旋、收束，然后分作数股，顺着雁夜的口鼻、皮肤的毛孔，以及那些狰狞凸起的血管边缘，轻柔地渗入他的体内。

雾气入体的瞬间，雁夜猛地睁大了眼睛！

那不是治愈术的温和抚慰，而是一种更加霸道、更加本质的驱散与镇压。

紫色的魔力流所过之处，疯狂躁动的刻印虫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无声的尖锐嘶鸣，动作骤然僵缓、萎缩，它们汲取生命力和魔力的通道被强行截断、封闭。

与此同时，一股精纯而磅礴的温和生命力伴随着雾气注入，迅速滋养着雁夜千疮百孔的身体，抚平被过度抽取带来的空虚与剧痛。

痛苦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混乱的思绪开始重新凝聚。

雁夜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几口带着虫卵碎片和淤血的黑色污物，但呼吸却逐渐变得顺畅。

他颤抖的身体慢慢平息，撑着地面，艰难地坐起身。虽然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形容枯槁，但眼中那濒临崩溃的疯狂与浑浊已经褪去，恢复了基本的清明。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静静站立的诺恩，嘴唇翕动了几下，干涩的喉咙终于能发出声音，嘶哑而低沉：

“谢…谢谢你…又一次……”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中磨出来，“但…我……我现在这个样子……恐怕…没办法立刻回报你什么。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在完成之前……”

他的目光投向天花板，那里仿佛囚禁着他所有的执念与希望。

诺恩对他的感谢和推脱不置可否。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与这污秽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间桐雁夜，” 诺恩的声音仿佛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在地下室里清晰回荡，“我治愈你，不是因为怜悯，也不是无偿的善行。我需要你，需要你和你的berserker所能提供的‘战力’。”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炬，锁住雁夜闪烁的眼睛，不容他有任何回避：

“所以，我会帮你，让你至少有能力去完成你想做的事，去支付我需要你付出的代价。”

“但在此之前，你必须做出选择——”

诺恩的语气斩钉截铁，给出了一个非此即彼的选项，如同锋利的刀刃，切断了所有模棱两可的退路：

“告诉我，你如此不惜代价、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也要参加这场战争，核心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专注于‘杀一个人’，还是专注于‘救一个人’”

“选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