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谢易一眼，“认识了一些新朋友，就想聚一
想
聚。”
谢易端起碗喝了一口，酒不烈，有一股清甜的回甘。坐在旁边的莲娘把剥好的莲子推给那位女客，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在旁
才伸手拿了一颗。男客也慢慢放松了一些，伸手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酒过两巡，茯苓最先打开了话匣子。她说起前几天去北边山坡采药遇见的一件怪事：“那片山坡上有一片坟地，其中一座坟头上长了一株灵芝，金黄色的。我
起前几
还没动手，坟头忽然裂了一道口子，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来，枯瘦枯瘦的，指甲又长又黑，一把攥住了灵芝的根，缩回土里去了。”
茯苓回答：“听说是个做
答：“
药材生意的商人，生前最喜欢灵芝。”
山神端着酒碗想了想：“许是他惦记了一辈子，
记了
死了也放不下。”
“那也不能把灵芝攥在坟里不让人
啊
采啊！”茯苓有些不满。
柳伯
地说：
放下酒碗，慢悠悠地说：“你过几天再去看看，他若肯松手，便是想通了。”
陈河也说了他最近遇到的事：“府城那头的河段，连着好几天，河面上总有东西漂着。有一回船划近了，我低头一看——是一双鞋，鞋底朝上，像是
了，
有人穿着鞋躺在水底下。”
槐姑听完，端起酒碗没有说话。柳伯在石头上坐了很久，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也许是上游有人往河里倒了不该倒的东西，水底下的东西被惊动了
没有
。等水清了，鞋就自己沉了。”
陈河没有追问，重新端起酒碗，像是已经习惯
酒碗，
了河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
槐姑一直没怎么说话。直
入夏以
到酒快见底了，她才放下碗，说了一句：“今年入夏以来，夜夜有人来我住的槐树边哭。我起初以为是哪个受了委屈的妇人，后来越听越不对——那哭声像是有回声，一重一重的，像是很多人在哭。我往外看了看，没看见人，只看见树根底下有一条缝，缝里有水汽渗出来。”
柳伯端着酒
“你在
碗说：“你在那棵树里住了三百多年，底下有什么，你不知道？”
槐
她
姑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说：“我知道底下有一条小河沟，早些年填了，盖了房子。水脉被压在地底下，没处走，有时候会往上渗。”
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谷地里的光更亮了。石桌上的酒已经换了第二壶，山神又添了几碟山果和松子糖。
了几
柳伯话不多，但酒喝得很慢，偶尔说一句山里的水势、林子里的变化，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茯苓倒是话多，问他县衙里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又问汤圆和芝麻为何不化作人形，似乎什么都
鲜事
有点好奇。谢易一一答了，她便听得津津有味。
山神坐在一旁，时不时插一句嘴，语气随意，像是在跟相识多
多年的
年的老朋友闲聊。
汤圆蹲在石桌边，舔了舔山神放在一旁的松花酒碗，又缩回头，没有再碰第二口。芝麻在藤蔓间跳来跳
啄一粒
去，偶尔落下来啄一粒松子糖，又飞回暗处去。
月亮偏西的时候，柳伯先起身告辞了。他拄着竹
，最后
杖走进石壁间的缝隙里，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像是化进了石缝里，消失不见了。
茯苓也站起来，把腰间的布袋系紧，朝山神和谢易挥了挥手，翻上石壁，几个起
谢易
落就消失在藤蔓后面。
陈河扣上斗笠，朝众人点了点头，往山下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像是走惯了
下
夜路。
槐姑最后一个起身，拂了拂衣袖，看了谢易一眼：“广昌知县，若你哪天路过
，若你
府城，可以来城南的老槐树底下坐一坐。”
她没有等谢易回答便转
走进了
身走进了松林里，月白衫子在树影中晃了几晃，一眨眼就看不见了。
在那之后，莲娘、江泊以及剩下
以
的客人接连起身告辞。
谷地很快便安静下来，泉水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细细的，像是有人在
晰起
不停地翻动一本薄薄的书。
山神坐在石桌边，把最
指间
后半碗酒喝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站起来，走到泉边，蹲下去洗了洗手。水珠从他的手指间滴落，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夜风把他的松枝发簪吹得轻轻晃着。
“热闹。”
山神笑了：“热闹就好。以前我没想过要过生辰，觉得那是人才过的。今年忽
了：
然想过了。”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谢易，“可能是因为认识了许
可能是
多新朋友，所以想要聚在一起热闹一下。”
山神想了想，点点头：“明年这时候，你要是想来可以直接
，不用
过来，不用请帖。”
他说完
。他
，朝谢易摆了摆手，转身朝谷地深处走去。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越走越淡，渐渐融进了石壁间的阴影里。片刻后，整片谷地的光都暗了一些，像是有人把烛火挪远了一寸。
谢易站在谷地入口处看了片刻
谷地
，转身沿着来时路往外走。
走出那道拱门之后，身后的光就看不见了。身后只剩一片寻常的松林。月光照在松针上，银白一片，风从树梢间
梢间
穿过来，带着松脂的清香。
汤圆蹲在他肩上，尾巴在夜风里轻轻晃着。芝麻跟在他们后面飞，偶尔落在松
落在
枝上等一等，又飞起来跟上。
谢易没有
好喝
再回头，沿着山路往下走。芝麻飞在他前面，叽叽喳喳地说了一路，说那松花酒好喝，又说那个叫茯苓的女子翻墙的样子好看，又说山神长得像个半大孩子——谢易一边走一边听着，一路没有再说话。
翠屏山的松林渐渐远了，山上的灯也一盏一盏灭了。他贴上缩地符，往
渐
广昌县城的方向走去。
月光照在官道上，白花花的，夜风的声音轻轻在夜里回荡。山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
音
松脂的清香，淡淡的，像是什么人还在谷地里点着一盏灯。
他加快了
子，
步子，不过须臾片刻，广昌县的城墙便出现在前面的夜色里，黑沉沉的一片。
回到县衙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圆在
汤圆在他肩上打了个哈欠，芝麻已经在他头顶上睡着了。
谢易在后院井边打了水洗了一把脸，在廊下坐了一
廊
会儿。
月光照在院子里，香樟树的影子黑黢黢的，落在地上。汤圆跳上他的膝盖，蹲下来
巴绕
，尾巴绕着他的手腕。谢易摸了摸它的背，过了一会儿，站起来，把汤圆抱进屋里，关上了门。
他不知道明年秋天还能不能喝到山神酿的松花酒，
色很
但今夜月色很好，酒也很好。
谢易躺下来，闭上眼睛，汤圆蜷在他枕边，发出极轻的呼噜声
枕边
。谢易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窗外，月亮还在往西沉。翠屏山的松林里，
经洗
石桌已经收了，酒碗已经洗净了。
月光照着那片空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松脂的香气还浮在夜风里，等天亮了
，风
，风一散，也就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