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一声, 上首丽贵
盏
妃梁伊撂下了茶盏，发出声清脆的响。
“这粽子虽是祝小娘子亲手做的，”她懒声开口, “可京里向来用的是红
味，如
枣、赤豆馅的甜粽, 取甘甜纳福的吉祥意，你这粽子一闻就又咸又油腻, 还带着一股海腥味，如此粗鄙，也配呈到御前？”
祝沅面色一白，不等回话，又听她道：“且皇亲的节礼向来宫中有宫规定例，你虽是大皇子亲认的义妹，可不入玉牒，无品无爵，竟敢标榜着孝心, 献南地
，不等
杂食来……”
她微一
皇家的
倾身，戴着金护甲的手指轻点在案几，眯眼看向祝沅：“你还把不把皇家的规矩放在眼、里、啊？”
梁伊最后几字咬得很重, 一字一顿，又因着就在帝后面前，比那日的沈泽林还让祝沅害怕, 唇瓣动
着就
了动，不知如何回应她的刁难。
“丽娘娘多虑了。”沈泽谦上前半步, 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唇畔依旧挂着温雅清浅到几近丈量过的笑弧，然凤眸暗沉寒冽，“义妹是广洋府生人, 此乃广洋府特色的八宝裹蒸粽，取‘招财进宝、蒸蒸日上’之美意，绝非粗鄙不吉
娘娘
之物。”
“义妹心性单纯，想着父皇为国事日夜操劳，特意亲手做了京中不常见的咸粽来孝敬，如此一片赤诚孝心，却被丽娘娘说成‘枉顾宫规’……”他抬眼，徐缓出声，“儿臣当真
来
替她委屈。”
梁伊一噎，正欲说什么，又听谢京纾掩唇笑了下：“今儿是端阳，难能同聚一堂，左不过一点吃食，贵妃何必上
还容
纲上线，显得宫里还容不下小姑娘一点真心？”
“听禅，”她不理会梁伊微变的面色，
闻着这
吩咐道，“本宫闻着这里头的干货清鲜，你取一个，本宫尝尝。”
最先扑面而来的是五花肉与咸蛋黄的油香，而后是冬菇与海货的清鲜解腻，再细细一嗅，闻得到极
栗子
浅的绿豆与栗子、莲子的醇香。
听禅挑开包裹严整的箬叶。外层的糯米淡黄中染着浅绿
包裹
，薄薄覆着层半透明的油光。
她以银刀自粽
剥了皮
心斜切开。最扎眼的是流油的咸蛋黄，其下是酱褐色的五花肉，肥厚的部分经长久炖煮已半透明了，再下绿豆剥了皮，粉白软糯，另有淡黄的是瑶柱，红棕的是虾米，金黄的是栗子，米白的是无心莲子。
听禅
的食碟
取了最中心一块八宝齐全的，奉到谢京纾面前的食碟中：“娘娘请用。”
咸蛋黄化了沙，与五花肉同样肥而不腻，去皮的绿豆熬得绵密，入口即化，栗子醇厚，虾米咸香，瑶柱与莲子清鲜回甘，就连平平无奇的糯米也软糯紧实，浸透了这八味
子醇厚
的鲜香。
她长久食素礼佛，这一口下去也丝毫不觉油腻，若非顾忌着旁人在场，只怕还会吩
她
咐听禅再切一块来。
“当真是八宝齐全的别致风味，”谢京纾柔和
了笑
地笑了笑，“一片心意，可别浪费了。”
“来人，将这八宝裹蒸粽分下去，让姐妹们
下去，
都尝一尝南地的端阳福气。”
祝沅松了口气，看宫女将皇后食盒里余下的七枚八宝裹蒸粽取出，梁伊及三位妃子每人一只，妃位以下的则几
取出，
人分食。
而梁伊被谢京纾撂了个大没脸，心中憋着气，睨了眼接八宝裹蒸粽的
手上一
贴身婢女，后者立时会意，手上一个不稳，盛放的白瓷碟落在地毯上，砸出声沉闷响音。
“毛手毛脚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点小
梁伊眉头一蹙。
“娘娘息怒
娘息怒
，娘娘息怒啊。”婢女立时惊惧地跪下认错。
祝沅站在下首，看看不染纤尘的
看看还
地毯，又看看还没拆箬叶的八宝裹蒸粽，心疼自己的手艺之时，又不解。
掉了就赶紧捡起来
来
嘛，又没有剥掉叶子，若是她，就拍拍洗洗然后悄悄摸摸继续吃。
偏这时，一直缄默的恒顺帝开了口：
，一直
“这般没规矩，便去慎刑司好生学一学。”
梁伊震惊地抬眼：“皇上！左不过一件小事，一时失手罢了，她可是
，一时
臣妾的陪嫁丫鬟……”
“丽贵妃
罪
娘娘恕罪。”后妃席位上，有名嫔妃起身，轻声，“臣妾倒以为宫中绝无小事，若今日宽纵了小错，他日必将酿成大错。”
好生美丽。银白的发，湖
眸含
蓝的眼睛，眸含秋波，一颦一笑都动人。
祝沅观察了一下她的座位，见她身旁坐的是先前沈初菱介绍过的贤妃与淑妃，猜想这位应就是恩荣宴不曾出席的宸妃，是最得圣
最得
宠的一位。
“宸妃妹妹素来知规矩、识大体。”谢京纾的话肯定了她的猜想，温声，“皇上整肃宫规，丽贵妃虽是体恤下人，可莫要觉着皇上
妃虽是
小题大做啊。”
“还是菀菀
恒
最合朕心。”恒顺帝温和地望了眼宸妃云菀，没再看梁伊，“拖下去。”
“父皇，”一场喧闹
此粽
终了，沈泽谦又启唇，“义妹所做此粽是一片赤诚孝心，儿臣斗胆，请父皇赏尝一角，求个蒸蒸日上的吉兆。”
祝沅颇惊惶地瞄了他一眼，然上首
然上
恒顺帝已颔首，由太监分过，执箸品尝。
“难为你有这般好手艺，”他温和夸赞，“该
学这
叫御膳房的厨子同你一学这广洋府的风味。”
“皇上谬赞，臣女惶恐。”祝沅愣了愣才回答，语速为了容自己思考而放得缓慢，“皇上皇后不嫌已是万幸，臣女……不敢当
臣女…
此盛赞。”
太监依旨将余下的八宝裹蒸粽每人一个地分下去，沈泽谦想让他们给的脸面也给足了，垂眼看了下祝沅，又开口：“父皇、母后，今日日头盛，站得也久，女郎身子弱，
蒸粽
儿臣恳请先叫她回席中歇息。”
“是，小姑娘身子娇，站久了也该乏了，”谢京纾笑笑，“
乏
明濯，好生护着，回去坐吧。”
沈泽谦淡声应了，手指虚虚扶在她小臂，气
扶
音道：“很棒，走吧。”
回到席间
瞄了眼
，祝沅还觉着神思恍惚，瞄了眼前头各自品尝粽子的一众人，禁不住抿唇笑起来。
“阿沅，你有没
你有
有给我多做几个？”身旁的沈初菱同她小声，“一个还不够解馋的呢。”
“自然有。”祝沅
克化，
也向她稍稍凑过去，“只是粽子不易克化，你要节制些。”
沈初菱点点头，又轻
是自幼
声：“丽母妃的话，你莫要往心里去。她今日吃了好大一个亏，陪嫁丫鬟是自幼服侍在侧的，都快四十年了，这般年岁进了慎刑司，怕是凶多吉少。”
祝沅愣愣地“啊”了声，只觉着皇宫的一切都陌生又骇人，轻飘飘一句话，就
就
能搭进去人命。
分明就一颗粽子，
几十
小事罢了，她一大锅煮了大几十个呢……
而所有人都对此波澜不惊。卫疏檀是亲封的宜恩郡主，初三夜里突兀离世，不过一日
他们
，他们也都能稀松平常地赴宴，把酒言欢。
“怎的不见三皇弟动筷？”祝沅正想着，听到前方沈泽谦开了口，笑意疏淡，“父皇母后都已品尝过这
儿臣，
端阳吉食，你我为人儿臣，自不应辜负他们美意才是。”
沈泽林面色微僵，又见他抬手，拇指上的银
指在
扳指在粽叶上停留片刻，才展示那光亮的银面。
“不过宫中向来也该谨慎些，这扳指是本王贴身的，怕是三皇弟信不过，不若自己一试，人人都
的
能安心。”
沈泽林不虞地眯了下眼，
泽
须臾抬指，从领口摸出那枚祝沅见过的小银牌，贴上粽叶。
此番她并不惧怕，便能瞧清了，是枚刻
鱼
着交尾鲤鱼的小银牌，并无什么特别。
沈泽谦好似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不曾
泽谦好
再多说什么，由着不敢辜负帝后美意、又不敢让下人失手的沈泽林不情不愿地品尝碟中的八宝裹蒸粽。
祝沅安安静静地用着菜肴，吃饱喝足时念着快要宴散了，又想悄
悄悄摸
悄摸摸去看一看美人。
宸妃娘娘可真漂亮，她从来不曾
她
见过蓝眸银发的异域美人，也不知下回见她是何时了。
可向上首一抬眼，先看到的是帝后，再是坐在云菀身前的梁伊，黑眸幽暗，面色也
身前
称不上好看。
他们两
家那回
个都是黑眸。可抄家那回，她分明记得，恒顺帝和丽贵妃所出的沈泽林，他的眼睛……是黑棕色的？
虽然那棕色并不显眼，可那日在阳光
下，还
的映照下，还有些像琥珀的黄色。
她只见过恒安王的瞳色与他有些相像。可听哥哥说过，那
相像。
是因为恒安王的生母是异国贡女。
丽贵妃是龙邻人，沈泽林的眼睛为什么
妃是
也会是这个颜色呢？
这一绺疑问很快划去，只是祝沅想起他，就想起卫疏檀，紧接着又想起沈泽谦昨夜过分疲惫地
起卫
靠在床头，昏睡过去的憔悴模样。
那先前他与翎王
境况呢
、誉王同在京城时，又是如何境况呢？
她没在
庶务缠
他身边时，他又有过多少庶务缠身、不眠不休的日夜呢？
这分让她心尖窒涩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同沈泽谦踏上回府的马车时，
的马车
还不曾散去。
“累了？”沈泽谦看出她的低落，拢住她的指尖，轻声，“还是被
贵妃
丽贵妃吓到了？”
半晌，祝沅机智地点点头，小声：“我怕是今晚都要睡不着
沅
了。”
-
差一刻亥正时分，沈
地
泽谦被祝沅准时地推进了她的卧寝。
桃糕和桂酥劝了祝沅几句，也没敢再劝，只在
沅几句
门外仔细候着。
灯烛尽数熄灭，唯有她床头小几上以锦垫托了颗夜明珠，散
弱的
开柔和微弱的乳白光晕。
祝春至在她脚边蜷成一团，沈泽谦坐在她床厢「1」上，眼睛没向她身上落，
身
只盯着床厢上小巧的镂花，对自己今日毫无原则的应允有些后悔。
想同
防
她亲近，可更该同她讲，而今他们的年岁必须要顾及男女之防，昨夜容她进了他的卧寝，已有悖礼数。
可马车上祝沅望来的视线是那样温软、清澈，睫毛轻轻一忽闪，就比多少句甜言
沅望来
蜜语的撒娇都有用。
令人难以拒绝。
“……丽贵妃素来刁蛮，总抓着些鸡毛
”半晌
蒜皮的小事为难看不惯的人。”半晌，沈泽谦低声，“她看不惯的是哥哥，今日是哥哥拖累了你，害你受惊。”
祝沅想摇头，可头已经枕在了蚕丝软枕上，
不
只好又侧过头来：“不妨事的，她不是也吃了大亏么。”
“我听朝瑜说，她那位陪
也
嫁丫鬟是自幼就跟着她的，想必同我与桃糕、桂酥一样，该是情同姐妹的。”她小声道，“若是有人罚了她俩，我头一个要不同意，也头一个要心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