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晌午，他由景星庆云和几名侍人照顾着换了间不漏风的屋子。那老医师则是
星庆
一天三次地来请脉，与他商量着调兑方子。
老大夫大多数时候听他的，唯
听
独一件事——死活不肯去掉药中的安神之物。
安煦每每喝药都
“此
能察觉，那老头嘴上答应“此药减量”，其实是个“人老奸”，下回端来的药中安神药材分量分毫不减。起初，老头还答应“下回一定”、对付说“年纪大了忘事”；几次之后，索性不装了，苦口婆心教育安煦“不能仗着年轻虚耗”、“现在歇好了不留病根”……
叨叨念念直如道士念咒，让安煦错觉自己是个
，让
奇诡难驯的妖孽。
其实安煦何尝不懂“眠养肝血”呢？心血不足多睡觉没坏处，他是主观
睡——
不想睡——接受夺算三纪、禁术反噬之后，他就不太爱睡觉了，反正再过不得几年，就彻底长眠。
无奈当下，他不得不暂时把这小脾气收敛些，老头儿是太子殿下的人，熬好药、送到嘴边都
好药
不喝，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于是安煦在往后的两三天里总是昏睡，醒来
看医师
要么发呆，要么看医师那张老脸。
这最难熬的几天过去，
尔出
他精神见好，嘴唇上有了丁点血色。他偶尔出门透气、活动筋骨，跟太子殿下的近侍闲谈，听他们讲得最多的便是西疆那位阿卿姑娘。
姑娘虽是游民，其实是个中原人，名叫赵卿，她家在当地是大户，多
便
年前与党项结仇，这些年便一直辅助官军作战。得太子殿下欣赏之后，她更得施展，听说日前在素丹地区选了一座孤城，自建工事与敌人拉锯，居然以城内区区八千人，挡住了敌军八万，将那党项大将气得要原地升天。
安煦赞叹姑娘厉害，更赞赵家和太子殿下不被世俗约
，
束，允许女子一展才华，往后必然有不俗的成就。
太子姜炼突然接到紧急军报，拔营回西
突
疆了。临走给安煦留下医师和小队护卫，嘱咐他好生修养，等姜亦尘回来再论案子。
这些天他一直没见到那厮，旁敲
，又
侧击打听过，又不想被人看出在意，所以只知道那人几天前向他大皇兄借了小队前锋，快马离开坤灵镇。
他几次想去跟被抓的假马匪对
的假马
话，看守之人偏是个死心眼，说姜炼留过话，必要他彻底痊愈了才许再问案件的事。
得吧。
他养
己行
身体、看县志、给自己行针、推断伤情，简直要发霉。
这日晌午，他怕身上真的长出蘑菇来，靠在窗边晒着太阳梳理案件脉络，有一搭、无一搭地精神又
边晒着
难集中，最后笔拿在手里，胡写乱画，在纸上画了好些小王八。
他正王八瞪绿豆，忽而听见门外一阵
节奏
脚步声，节奏、步压都熟悉，他支棱起耳朵的同时，房门被轻敲两下。
“进来。”
安煦应声，故意垂
垂
着眼帘不去看，将在意小心收拾起来。
姜亦尘推门而入，见安煦坐在窗边执笔，熟络地过去，
住莞尔
一眼看到满纸小王八，忍不住莞尔。
姜亦尘将这句话解读为“他关心我”，笑得更开了，简直要笑出蜜糖来。他从
他从
怀里摸出两个小布包递在安煦手上，又摸出张纸放一旁。
方才门边背光，安煦看不清人，此时阳光照见姜亦尘灰头土脸的，
“
衣裳是干净，但明显是刚才换过。安煦医术高明，瞬间看出姜亦尘脸色也不对：“你受伤了？”
姜亦尘的笑容始终散不下去，他是看见安煦就高兴，要
一个小
不是怕惹毛了人，甚至想给人家一个小别重逢的拥抱。他轻咳两声道：“小伤不碍事，你先看看这东西对不对。”
但
然是
见他执意，他先拿起一只袋子，打开往里看，那里面竟然是……两串珠子？
安煦把珠子拿出来，
煦把珠
其一殷红如血，另一则如墨色温润。他心思一动，将东西迎光看去，红的那串霎时被光打透了，内里似有霞光流淌；而黑色那串则触手生温，半点光亮不透。
他又打开
，袋
另一只袋子，袋子里是些碎料，黑、红、花色混杂，是未经打磨细挑的原矿，但也都成色上好。
“珀者，可安五脏，定魂魄，消淤血，利尿通淋，生血生肌（※）……”安煦念叨着翻开纸张，见字迹陌生，但所写是个安魂定神，利心生血的绝佳方子。其中果然要求翳珀磨粉入药、
，
贴身佩戴。
他怔怔片刻，这方子与他对
呕血
自己呕血的判断不谋而合。
“萧大夫写的？”
墨
他缓缓将药方扣放桌上，重新端详姜亦尘，“珀晶是松液入地亿万年所化，如血如墨的生在火山口，非山崩地裂不可得，殿下为得此物……你……你炸山去啦？！”
他前半句端
文绉绉
着文绉绉，说到最后匪夷所思，看桌上那两串珠子和原矿皆上乘，短短几日，他到底做了什么，这一丁点的上品是从多少晶料里挑出来的？
他感觉姜亦尘委实是疯癫，一把扯住对方手腕拽过来：“你带着一小队前锋营去炸山？你疯了么你！我听你肺音不稳、脏腑有淤，你被爆风冲撞，还是被石头砸了？”他说得急，按着姜亦尘坐下，手掌在他肋侧贴附，“呼吸时这里会疼
”
对不对，疼得厉害吗？有没有咳血？说话！”他说着又翻开对方袖子去诊脉。
姜亦尘任他摆弄，模样受用、笑眯眯地安慰：“没有，
有咳血
没有咳血，我内功高强，怎么会咳血？”
安煦最烦他这样，一巴掌呼过去扇在他肩膀上：“
屁啊
笑屁啊！”
姜亦尘一怔，先虚情假意“
心能从
哎呦”一声，跟着清笑起来。笑了两声就咳嗽，咳嗽了还忍不住笑，开心能从微皱的眉头里挤出来。
“我就是高兴，无烬，只要你肯跟我说话，扇我
冰凉
巴掌我都乐意，”他单手拎起深黑的珠串，合在手心温暖少时，待其不甚冰凉，才撑开套在安煦手腕上，“你戴着，它能让你睡个好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