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抹残阳从天边褪去, 周遭再次陷入黑暗，只有风的呼啸和耳边不断盘旋的
呼啸
鹫鸟叫声。
徐三娘
这里
以为梦到这里就结束了，可她仍被困在梦境中无法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小了, 凄厉的叫声变成一串串
知
婉转的啁啾, 草木的青气代替了铁锈味。
天边露出鱼肚白, 山坳中村庄的
渐
轮廓渐渐从晨雾中浮现出来。
耳边响起年轻女子喁喁的低语：“……听说最近城里乱, 要不别
城
进城了罢？”
“放心, 我早去早回，把这担柴和猎到的野货卖了，换些米粮,
，换
最近就不下山了。”男子的声音干净得像山泉一样, 听着不过十七八的年纪。
晨雾中只能勉强看出一男
”
一女两道人影, 辨不清面目, 徐三娘也从未听过那“鬼怪”说话, 可此时一听那男子的声音，却莫名肯定那就是他。
“米缸还是半满的，
还
还能撑一段时日，”女子道, “听二叔说叛军快打到这附近了，两边都在捉良民, 逮着人就拉去打仗……”
“那些米能够几日……”男子声音里含着羞涩的笑意, “你不是喜欢刘家媳妇头上戴的绢花么？我也给
…
你捎一朵回来。”
女子慌忙说：“那是扬州绢花，
欢了
一朵就要二三十文, 花那冤枉钱做甚，谁说我喜欢了……”
“那天我见你看了
女
好几眼，你戴上不知有多好看, ”男子抬起手，将女子脸侧的头发往耳后掠，“委屈你嫁给我一个无父无母的猎户，在兄嫂面前也抬不起头来，头上手上光溜溜的，连根银簪子都没打。”
“我不
将
觉着委屈，”女子低下头，将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往后用钱的地方更多了，不必花的钱就省省罢……”
“我省得，”男子道，“也别什么都紧着孩子，亏待
子道
自己。”
“你自
你
己就那一件出嫁时穿的好衣裳，拆了给孩子缝衣服襁褓，我都看见了。”
“我明日早些进山，多打些野货腊起来，等山下太平了再拿出去给你和孩子换几尺细布……你那些针线推了吧
了吧，
，省省眼睛。”
“托阿嫂给我找的活计，怎么能说推就推……好了我
来。
知道了，你快走罢，早些回来。”
男子将担子挑在肩上，还没迈开腿，又放下，走到那女子身边，低头亲了亲她脸颊：“我很
她
快回来。”
“知道了……”女子轻轻推他，
多羞
“快走吧，叫人看见多羞人。”
男子再次挑起担
走两步
子，慢慢地向前走去，走两步，回头看一眼，终于消失在浓雾深处。
“那绢花，要什么颜色的？”雾中传来男子的
声音。
声音。
“那就红的。”
“你皮色白
“你皮
，红的衬你，就红的，最红的那种。”
徐三娘看着那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雾中，心里涌起一
失在雾
阵阵的难过。
红日初升，渐渐驱散了晨雾，她想看清那女子的面容，但只看见一双眼睛
，但只
便从梦中惊醒过来。
灯油已经燃尽，屋子里
一片
漆黑一片，她摸了摸脸颊，泪迹还未干，枕头已经湿了一片，梦里看见的那双眼睛却记不清了，也不知究竟像不像她。
她依稀听见“咚、咚”两声轻响，似乎是有人在
人在扣
扣窗。
徐三
轻声问
娘心中一动，便即坐起身，轻声问道：“是你么？”
她起身披衣下床，走到窗前，看
床
见窗纸上映着一道黑影，似乎有人站在外头。
她打开窗户，虽然早有预感，见到“鬼怪”时还是心头一颤：“当真是你！你还
到“
好么？”
屋子里太黑，他背着月光站在廊下，脸藏在阴影中，辨不清
清
神色。
他的动作似乎比先前更僵硬了，仿佛每个关节都生了锈。好半晌
伸
他才将手伸进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慢慢越过窗台递到她面前，一点点展开手指，摊开掌心。
只见他的
西，乍
掌心上托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乍一看像颗皱缩的心脏。
徐三娘虽然
不
看不清，但一下子明白过来那是什么，眼泪夺眶而出。
她恍然明白过
然明
来，那晚在客舍，“鬼怪”想要给她的是什么。
鬼怪将手往她跟前送了送，喉间发出
送，喉
兴奋又期待的声音。
徐三娘捂着嘴，摇摇头：“我不是你的妻子……你认错人
妻
了……”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绢质花瓣的刹那，
来
她一个激灵再次醒转过来，才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床上。
天光已经大亮，窗户仍闩得好好的，阳光透过窗纸在床前投下菱形的
，
光斑。
徐三娘一时分辨不出自己是真醒了还是仍在梦中，怔怔地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
分辨不
方才起身穿衣。
枕边赫然是朵褪了色的绢花，绢布因为年深
已看
日久变得很脆，也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焦枯发褐的一小团，像颗风干的心脏。
徐三娘小心翼翼地将花捧
捧在手
在手里，忽然泣不成声。
……
“怎么了？可是遇上什么事了？”海潮问道，“有什么我帮得上
得上
的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