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嘛，一帮女人能闹出什么事……头发长见识短的，
能闹
早该回家带孩子了。”
老板扬声叫进来秘书，吩咐道：“以后劳工部再来检查，你就让宗亲们
们都
出来顶一顶，他们都有身份，不怕查的。”
秘书点头应是，正要走时，老板又说：“还有那些黑工，叫
那些黑
他们多练一练，别等下次劳工部来突袭时，连往哪边跑都不知道。”
秘书领命而去，在狭窄而杂乱的车间中，新移民们正在小山般的袖
般的
子、裤腿和衣领中挣扎。
忙于赶工，有的生手女工被缝纫机扎穿了手指
缝
，她不敢声张，悄悄将流血的手指含在口中，吮掉鲜血，免得沾染布料。
品牌方代表严苛地审视着女工们的工作进度，时不时走到某台缝纫机旁，拿起一只袖子或
到某台
一条裤腿，检查锁边的针脚是否足够细腻流畅。
一旦任何地方让他感到
就会
不满意，他就会毫不留情地当众斥责女工，警告她如果再出问题，就滚回家吧！
工头们对着品牌方代表点头哈腰，转头
他丢
狠狠瞪一眼女工，害他丢面子。
这些色彩斑斓、工艺复杂的昂贵半成品来自某个奢侈品牌，售价高到足以养活她们全家
足
，而老板从分包代工中攫取的利润可以让他在曼哈顿过上体面富人的生活。
但这与女
需
工们没关系，她们唯一需要做的是缝好那些繁杂精美的漂亮衣服，然后挣到三美元。
毕竟让一个人九死一生地爬出缺
个人九
氧饥饿干渴的集装箱，背负巨债踏上美国的土地时，就会对现在所得到的一切都发自内心地感激，哪怕只是过劳的工作和少得可怜的工资——一切都是上帝的恩赐。
在制衣厂之外，另一批被
正
赶走的女工们正在密谋要如何讨回她们的公平。
“华工会。”
陆长缨
说
说：“你们可以在那里找到免费的法律援助。”
林嫂迟疑道：“万一他
板一
们是和老板一伙的……怎么办？”
其他女工没有说话，但从表情上看，她们显然有着与林嫂
她
同样的担心。
陆长缨却说：“他们或许平时不介意接受
在这件
老板的小恩小惠，但在这件事上，他们一定会站在你们的一边。”
“立威。”
华工会成立于七十年代末，是唐人街餐馆和制衣
抗，
厂工人们对于老板没底线盘剥的集体反抗，在成立三年后，就成功组织上万名工人罢工，逼迫所有华人制衣厂与工人们签订用工协议。
但对于根深蒂固的剥削传统，以及对法律的习惯性轻蔑，华工会能起到的作用
到的作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工人们依旧被迫超时劳动，而老板们依旧拒绝支付加班费，拖欠工资的行为也屡见不鲜，想要像美国企业工会那样威名赫赫，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毕竟当工会成员们为了保住一份工而无
一份
底线地妥协时，工会也只能沦为装饰品。
陆长缨所说的“立威”，也正
，也
是基于此时华工会的孱弱地位。
要是能帮助制衣厂女工们要回被拖欠的工资和
工们
加班费，华工会便能重塑威风，重新成为唐人街华工们的靠山。
陆长缨并不认为华工会的
人
组织者们都具有无私奉献的高尚道德，愿意为陌生的工人们谋求公理正义。
——谁不想像美国的工会那样对企业主呼风唤雨，插手企业的经营管理，甚至能决定一家企
呼
业的存亡呢？
从争夺话语权和定义
义权的
权的角度而言，工会和老板是天生的敌人。
林嫂还是有些担忧：“我听说他们私下里常常和老板一起
向
饮茶，一旦有人去找他们求助，他们就即刻向老板告密……”
女工们囊中羞涩，请不起专业律
不起
师；而要是不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问题，她们又比不上老板在本地人脉深厚。
真要硬碰硬，只怕是玉瓶打老鼠，对
真要
方毫发无伤，而自己粉身碎骨。
陆长缨
后
说：“既然要做，那就放手一试。即使最后结果再差，还能比现在更差吗？”
说干就干。
作为新成立不久的民间团体，华工会的办公室是从民居隔出的一小块区域，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墙，小孩的哭声、呵斥声
，隔着
、麻将声杂糅在一起，闹哄哄的。
不过虽然条件简陋，工作人员却相当热情，在得知陆
地骂道
长缨等人的来意后，她感同身受地骂道：“又是这样！明明自己挣了大钱，还总要拖我们的工资，恨不能一分钱都不给，让我们都做白工！”
这位人称赵姐的工作人员曾经也是一位服装厂女工，不过由于她带头响应工
厂老板
会的罢工行动，被唐人街的服装厂老板们拉进了黑名单，如今她自己开了家小裁缝店赚钱养家。
林嫂叹气道：“都是这样的，没有不拖工资的厂子，我们本
的…
来都不打算来的……”
赵姐立刻道：“来！当然要来！为什么不来！他敢欠你们的钱，你们就
过
该敢让他不好过！我们工人虽然没文化没钱，但也不是好惹的！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陆长缨笑着说：“赵姐说得对，就该这样，刀子不砍到他们身上，他们是不知
说
道痛的。”
赵姐连连点头：“还是小妹看得明白，要不是我们组织大家罢工，工厂单子做不完，违约要赔钱，那些工厂才不会让步呢！要我说，就该闹，
做不
闹得越大才越好，闹大了才有人管！我们有理走遍天下，你们又都有身份，去哪里讲理都不怕！”
原本还
于打消
有些担忧的女工，在听到赵姐的话后，终于打消了最后一丝疑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