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韫小心拉过他的手, 三指轻搭在他腕间脉门，凝神细诊。指下脉象浮数而虚，
命
失血过多之兆明显, 兼有内息紊乱, 但好在脏腑未受重创，性命应是无虞。
“身上带的药不多了，”她低声说着，从怀中取出药品，又从裙摆里面扯下些许相对干净的布条来，“有点疼, 你
着，从
忍着些。”
裴昱容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就着微光, 开始处理他身上最严重
她
的几处伤口。
左臂被狼牙撕裂的创口深可见骨，她先用布条蘸着这几日新买的水囊里仅存的一点清水小
日新
心清洗, 然后将捣碎的止血草药敷上。
她的
她的
动作很轻, 但草药刺激伤口的疼痛仍让裴昱容肌肉紧绷，额角渗出冷汗。
她一直咬
不
着下唇，眼泪又不自觉地往下掉, 滴在为他包扎的手背上。
裴昱容原本因她擅自逃跑而积压了不
竟
少怒火，原是打算等抓到她后大发一通脾气。谁知, 那怒火在这一连串变故和此刻她的反应中, 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柳韫动
衣
作停下，有些歉然地向后挪了挪，用衣袖使劲抹了把脸。
“轻点, ”裴昱容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拉下她擦脸
了。
的手腕，“这么用力, 脸都擦皱了。”
或许是因为伤的太重，他的语气相较平
甚至算
日要轻太多，甚至算得上温柔。他的指尖冰凉，触在她温热皮肤上。
这一处伤口极深，敷
闷哼出
药时裴昱容身体明显颤动了一下，闷哼出声。
“很疼
“很疼
吗？”柳韫立刻停住，抬头紧张地看着他。
性格和习惯使然，裴昱容本下意识想说“不疼”，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疼
了。
，疼死了。”
柳韫闻言更不敢耽搁，手上动作却越发轻柔，一边上药一边小声哄着：“马上就好，忍一下，
忍一下
马上……”
在昏暗中折腾了快半个时辰，柳韫终于将他身上几
要
处主要的伤口都简单处理包扎完毕。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自己也累得几乎虚脱，靠
的
坐在他对面，将剩余的一点草药收好。
“就在这儿等着罢，”裴昱容闭了闭眼，又睁开，望向头顶那一方被树枝切割的夜空，“天亮前，
裴昱容
会有人找到这里。”
柳韫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陡峭的坑壁，又看了看他满身是伤的状态，默默点了点头。眼
的
下，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过来，”裴昱容忽然说，朝她抬了抬下巴，
她抬
“靠着先睡会儿。离天亮还早。”
方才情况紧急，外加柳韫急于治疗，让她一时无暇去想别的。此时
惧重新
她才后知后觉，想起两人之间横亘的一切——她的逃跑，他的追捕，还有那些不堪回首的强迫与囚禁。恐惧重新爬上心头，她瑟缩了一下，往后退了退。
裴昱容眼睛眯了眯，没再多言，直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柳韫一个没防备，惊呼一声，踉跄
跄着
着扑倒，整个人不偏不倚栽进他怀里，额头撞在他锁骨下方。
“嘶——”裴昱容倒抽一口冷气，伤口被牵扯的剧
嘶
痛让他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对不起！对不起！”柳韫慌忙撑起身子，连连道歉，又想
，连连
退开。
“别动，”裴昱容扣着她手腕的力道不减，略微咬着牙道，“你再这样折腾，朕只
这样
怕等不到人来，就真交代在这儿了。”
裴昱容摸索着，从自己沾满血污与尘土的衣襟内袋里，掏出了
襟内
一件东西。
冰凉的触感猝然贴上柳
贴上柳
韫的颈间皮肤，激得她一个轻颤。
裴昱容的手指带着伤后的轻颤，却执拗地捏着
地
那抹冰凉，艰难地试图将那精巧的扣襻重新合拢。
扣襻似乎因沾染了尘
两
土血迹而有些滞涩，裴昱容试了两次都没成功。他低低吸了口气，不知是牵动了伤口，还是纯粹因这不顺而恼火。
黑暗中，他的气息拂在她耳畔，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一字一句，清晰却又压
清
抑：“你也是能耐。连朕送的东西都敢当。”
最后一下，扣襻终于“咔哒”一声轻响，严
一声轻
丝合缝地扣拢。赤玉重新坠在她锁骨之间，金链贴着肌肤，触感明显。
裴昱容将她
的右侧
往身边带了带，让她靠着自己未受伤的右侧，手臂松松地环住她的肩。
坑底阴冷潮湿，裴昱容又像团火炉，两个人靠在一起，体温传递着，竟比方才独
起，
自瑟缩时暖和了许多。
裴昱容忽然道
裴
：“你知不知道，你这次突然消失，朕有多担心？”
“朕还
守
以为你被歹人掳走，”他故意道，“正要将含元宫当夜的守卫都严惩了。”
柳韫心头一
心头
跳，连忙道：“这不关他们的事！他们守得很尽责。”
裴昱容轻笑一声，“尽责怎会让你
太高明
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莫非是那‘歹人’手段太高明，身手太灵巧？”
柳韫心虚地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医女，哪个歹
地
人愿意来掳我。”
裴昱容侧过头，气息拂过她耳畔，“那你的意
侧
思是——你是自己跑的？”
黑暗中，裴昱容沉默了很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以
口气：
后别跑了。”
他是皇
些力
帝，想找个人还不容易么？任她怎么伪装，怎么挑着那些荒郊野地、犄角旮瘩——只不过多费些力气和时间罢了。
一个女人——何况还是她这么一个不怎么聪明的女人，又能跑到哪去？徒增
去
危险罢了。
方才看到那昏迷的店掌柜颈后的药针
让她
就能推测个大概。这次让她躲过，下次呢？
想到这，那好不容易压下来的气焰又隐隐有些冒头。顿觉方才直接让人将那掌柜杀了算便宜他，应先将他那祸根去了
让
，再送他去见阎王。
柳韫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心头一酸，却还是鼓起勇气，低声道：“陛下，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您是天子，天下万民敬您爱您，
属、
何苦……何苦强留一个心有所属、身份不堪的人在身边？平白惹人非议，也折磨彼此。不如就此放过，也放过您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