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角度来
侦
说，杜尔米认为自己终究是个不太合格的侦探。
“走吧走吧。”穆尔说，“葬礼结束了，我们该去世界的
我
尽头了。”
杜尔米坚称自己现在是“白日的
界的
杜尔米”，想去世界的尽头的话，还需要穆尔帮忙引路。
穆尔真不晓得他这种莫名其妙的坚持是怎么来的
杜尔
，也可能【白日梦】先生还在家里睡大觉呢，而杜尔米只是偷偷溜出来玩——哎呀，白天睡大觉！也是一种白日梦。
总之穆尔翻了个白眼，就说：“那你可别死
尽头
在世界的尽头了！”
“哎呀！
死亡的
”杜尔米故作惊讶地说，“有死亡的神明与我作伴，我竟然还会死吗？”
穆尔觑了他一眼，既不想承认自己不会坐视杜尔米的死亡，又不想让杜尔米太过得意。可
适的人
神明那条笨拙的舌头，让他找不着合适的人类的话语。
他沉默了半天，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回话机会
终于意
，显得他已经默认了杜尔米的话。
跑过了一整个卡桑米亚
星
的区域，他们向着更深暗的边界地带行走，那是更遥远的南方。在杜尔米开始担心自己会从这颗星球上掉下去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
世界的尽头。
白昼尚未过去，借着昏暗的光线，杜尔米能望见皲裂的大地
、
、枯黄的小草，还有狂风卷起的黑烟。杜尔米知道，如今应该也还有无穷无尽的亡者的灵魂，就在那黑烟之中重复着自己既定或不定的命运。
死亡就在这里。他想。不同的是
，死
，死亡也在他的身旁。
穆尔蹲在地上，他撑着自己的下巴，语
下巴，
气有点飘忽：“我就是让你来看这个。”
“什么？”
“一株小草。”
杜尔米就蹲在穆尔的旁边，他歪头看了一会儿：“可是这株小草已经死
边
了。”
“你懂什
有小草
么。”穆尔不屑地说，“从前，这里没有小草。”
杜尔米突然明白穆尔的意思了。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枯黄的小草。他的动作很轻，就像是生怕惊醒这株沉睡的草。很多时候，人们不会意识到，一具尸体
醒这株
的含义是——他曾经活过。
他们沉默地看了片刻。不知道是为了目送一场死亡，还是
望一位
探望一位生者。
杜尔米觉得穆尔也
球
很傻，他耐心地说：“但现在是白天，而这里有一片土地。这里是星球的背面吗？”
穆尔的眼
吞地说
中闪过一种捉摸不透的色彩，他慢吞吞地说：“倘若说这里是星球的背面……那得等米洛把万象湖彻底清理干净，这里才是。现在还不是。”
“迟早的事。”杜尔米语气轻快地说，“
的背面
也就是说，星球的背面也同样拥有宽阔的土地？人们可以在这儿生活吗？”
“我怎么知道？”穆尔很不高兴地说，“非要说的话，
地说，
这里大概是……”
“什么？”
很久很久以前，雨水的神明哭累了，便睡着了。祂
，也
的逝世令两位神诞生了，也催生了其余的三位神。
杜尔米眨了
生长、
眨眼睛。他想起来，不久之前脑子先生拿过来的百科全书里，还提到过地质构造的问题。按照那群魔法师的说法，一颗星球也会生长、也会呼吸、也会改变。
也就是说，迟早有一天，干枯的海床也能成为人们的新
成为人
大陆吗？
穆尔解释着他兄弟的做法，他的语气有点儿不情不愿，因为他觉得这跟他没什么关
了、
系：“米洛一直把他的那些幻影堆在这里，时间久了，海洋都被他填满了、海水都被他排空了。
“有朝一日，如果他能完全挪走那些神秘侧的质料的话，那么……确实。这里将变成一片陆地。或许没有星球的正面那
里确实
么稳妥与干净，但这里确实会成为又一片新大陆。
“……这么说来，嘻嘻，杜，你会成为这片新大陆的发现者哦
者哦？
？作为一个水手，这恐怕是最高荣誉了吧！”
“当然。”杜尔米就说，“没赶上三百年前那一次，起码也算
次
是赶上了如今这一次。”
他心中产生了些许的不可思议，仅仅只是因为世界尽头的一株小草。不过，不得不说，来之前他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惊喜……或许他已经习惯了
他已
听闻噩耗，而不是好消息。
三百年前，人们发现了雾兰。他们不
百年
知道那是镜中的幻影。
再过许多
们会知
年，人们或许也会探索宇宙。等到那个时候，他们会知道宇宙也不过是虚假的帷幕吗？
不过，至少现在，让人们先去争论他们生长的土地
望、
究竟是平坦的还是圆滚滚的吧。而杜尔米会为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为了更漫长、更遥远的未来……为了虚无缥缈的希望、为了一场白日梦。
“穆尔，谢谢你。”杜尔米真心实意地说，“我很高兴，也轻松多了。世界的尽头真的出现了转机，哪怕只是转瞬即逝的生命的火花。至少，我看到了
机，哪
死亡之地的生机。”
穆尔又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杜尔米了，他哼哼两声，说：“我是【死昼】
哼
！难道你不知道我从一开始就是死亡与白昼吗？死亡之中本就蕴藏着白昼的明光。”
从前，这里空无一物，连死亡的哀嚎都只能回荡在空气之中，与狂风
，这里
面面相觑。
如今，这里多了一株小草。杜尔米决定等会儿回程的时候，为那株小
庆贺它
草办一场葬礼，庆贺它来过。
世界的尽头
。昏
仍旧十分寂静。昏暗的光线让杜尔米以为这里无穷无尽、漫无边际。但他们其实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前方就是堆积如山的海洋的幻影。
他上一次这样震惊，似乎还是当他意识到【帝皇】的宫殿距离
【帝皇
群星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
而穆尔
哪
也用了相似的答案回答了杜尔米：“近在哪里？看起来近，但那是永远无法逾越的虚无的边境。嘻嘻，笨笨的杜杜，甚至没听说过层域不互通法则！”
杜尔米嘀嘀咕咕地说
去
：“我当然知道……不过，神秘侧的生灵甚至没法去邻居家串门吗？即便祂们能够望见彼此？”
穆尔：“……”
可怕的
摧
杜，轻而易举地提出了一个足以摧毁神明理智的设想！
杜尔米心想，他上一次来到世界的尽头的时候，在亡者的命运之中徜徉了很久，甚至还
的
目睹了自己的无数次的死亡。当时他耗费了很长的时间、甚至需要他爸妈帮忙指路，才能逃脱死亡的地界。
可是，放到真理侧对应的地点，却仅仅是这
的地点
样短的一段路。
隔了片刻，杜尔米突然
草
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为什么知道这里出现了一株小草？”
这里毕竟是【死昼】的层域，虽然沉眠着大地母亲、虽然栖息着【世界】的死亡，但活着的神明毕
母亲、
竟只有【死昼】一个。因此，祂当然能够掌控、至少是感知这里的一切。
可是，当穆尔带着杜尔米过来的时候，他们
，
望见的却只是一株小草的尸体。
要是穆尔果真对这里发生的事情完全了然于心的话，那么他不应该带杜尔米来看活着的小草吗？世界尽头的新生命总不至于如此脆弱、
完
如此转瞬即逝吧？死亡不能拒绝这场死亡吗？
由此，杜尔米想到了一个奇怪的推论：难道
白昼】
是【白昼】的力量出了什么问题？
之前在神明的会议上，杜尔米曾经听闻，死亡的神明在融合了【白昼】的力量之后
自己变
，甚至能听见活着的生灵的声音了。那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神将自己变成了永远无法逃脱的牢笼。
不过在杜尔米真的认识穆尔
见
之后，他发现穆尔好像还没那么疯。而且，穆尔似乎也只能听见死者的声音。
穆尔难得收敛
片
了脸上那种笑嘻嘻的笑意，他甚至沉默了片刻，露出那种不符合他一贯以来的表现的肃穆表情。这让杜尔米都有点儿不自在了。
过了一会儿，穆尔说：“你曾经说，那扇门也可以成为死者通
为
往凡世的路。”
现在的问题是亡魂泛滥成灾，他们需要给这些亡魂们找个去
泛滥
处，所以杜尔米才让穆尔帮忙引渡亡魂到遮兰。
但是，如果凡世没那么拥挤的话、如果亡魂也同样乐意的话，那么这些亡魂也可以洗去自己昔
重
日的记忆，干干净净地重新去世上走一遭。
这是杜
他这边
尔米当时提出的一个设想。老实讲，在他这边，这个设想还没有到需要实现的阶段。
穆尔却说：“我将【白昼】的力量给了那扇门，为了实现你的设想。我将我的耳朵与眼睛装在那扇门上，若有生者或者亡者跨越那扇门的界限，我就会目睹他们的人生、
将我
听闻他们的故事。然后，我会送他们去各自该去的地方。”
穆尔突然用一种不满的眼神
知道
看着杜尔米：“你对我们可真放心啊，杜！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
“呃，哈哈。”杜尔
来，“
米很尴尬地挪开了视线，他想了想，又理直气壮地挪了回来，“因为我信任你们！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对吧！”
“因为那扇门充当了我的耳朵与眼睛，所以我对于其他地方的感知就弱了一些。直到这株小草死去
知
，我才听见它微小的呼吸。”说到这里，穆尔有点儿不高兴，“不过，至少我们看见了它的尸体。”
他们回去了，回到那株小草身边
一场简
，给它挖了一个小小的坟茔，然后为它举行了一场简陋的葬礼。一天，两场葬礼。
杜尔米沉默地注视着这个小小的坟茔，
想，这
他想，这里头却埋着人们最后的希望。或许，他们并非目睹这株小草死去，而是在等候这株小草重新生根发芽、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当它真的重新发芽的时候，或许我们都听不见。”杜尔米有些感
息
叹，“获得生命的那一天总是悄无声息。”
穆尔抬起头，看着杜
抬
尔米。最后，他轻声说：“但死亡聆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