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草木
院中
葳蕤, 翠色欲流，枝叶间偶闻细碎虫鸣，已然初见一点夏意, 但还是暮春。
喝过两碗又苦又
一
涩的药, 他抬起手盯着自己的指尖，食指上一道浅褐色的疤痕已经愈合。
是一道旧伤。
外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 帘幕被人拨到
咚
一边，悬着璎珞流苏的帐勾碰撞，叮咚跳跃, 嘈乱无章。
“老师。”看清楚来
他瞬
人的脸, 他瞬间站了起来，因动作过于激烈牵扯到伤口, 好不容易养出一点血色的脸顿时惨白如纸。
“你坐着！”
李枕书将人按在椅子上，又迟疑自己是否手劲过大,
, 碰
碰着了对方的伤口，见人无异色才将提起的心略略放下来一点。
“大夫说要静
“李
养。”回答的是立在一边的小老头, “李大人不用担心，主子命我等好好照料江公子，我等不敢有丝毫怠慢。”
李枕书当然知道他的“主子”是谁, 念及陆兰泽出手救了他的弟子, 一时也不好摆什么脸色, 只是意味不明地说:“陆刺史神通广大，人远在雍州还能对我这个弟
一时
子身边的情况了如指掌。”
小老头像是没有听出来他话中深意,
主子
笑呵呵接话:“主子素来关心江公子。”
见老师脸色变换，他忍不住轻勾了下嘴角，开口说道:“老师不必为我担忧，能保下一条性命已经是万幸。多亏了兰泽, 否则我早已死
了下嘴
在荒郊野岭。”
“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李枕书沉声询问。平日从无交集的同僚忽然在下朝时与他搭话，并且塞了一封信给他，李枕书回府看过，心中顿
下
时翻起惊天波澜。
信中提及他那位本该在青州为官的弟子秘密回京，一路遭遇追杀，因而身负重伤，如今在平康坊内一处宅邸养病，不便前来相见，但请他前去一叙。李枕书将信
李枕书
将疑，末了眼角余光瞥见信件尾端处印着他弟子的私印。
这印章还是他弟子及冠时，李枕书这个为人老师的送
还是他
的礼物，再熟悉不过。
不论信
不论
中所写是否属实，见此私印，李枕书知他的弟子必然是出了意外。
开门的老奴一说自己姓陆，李枕书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他素来不喜陆兰泽接近自己的弟子
兰泽
，但事急从权，他反而要感谢陆兰泽救了他弟子的命。
这几个字
钧
重若千钧，不亚于平地惊雷。小老头早已有眼色的在这对师徒开始说话的时候退下，室内只剩两人四目相视。
不等李枕书开口细问，他便一股脑全说了出来:“今年初春时，青州连下了半个月的大
脑
雨，冲垮十三座河堤。”
在官场上素来喜怒不于形色的刑部尚书听到这个消息，这一刻也不
脸
由变了脸色。
青州往年也有河堤被毁坏的先例，但从没有十三座之多。再加上新帝继位以来，清河公主改了不少策令，国库渐渐丰盈，更是
多。再
每年都有向青州的拨款，为的就是巩固堤坝。
如果银钱全部用到了修筑河堤上，绝不会出
堤上
现这种情况。
“河堤一垮，青州治下兴丰郡与成云郡尽数被淹，其他各
修河堤
郡也有许多良田房屋被冲毁，百姓流离失所。青州刺史于是征召民夫修河堤防治水患，但进度缓慢，我便察看了兴丰郡征召民夫的名册，与实际征召的人数根本对不上。许多被征去的民夫都不在名册之上。”
“………”
“更糟的是，大雨之后兴丰郡中不少地方逐渐有人发起高热，这些人呕吐不止、头疼剧烈，心侓不齐。短短一旬内，一个村子的人皆数患病死去。紧接
，
着各处都有百姓患上此症。”
水患之后
制在一
，极容易滋生出瘟疫。青州水患突然爆发，又声势浩大，瘟疫更易蔓延。青州历史上上也有过瘟疫，但当时的尚书令持天子谕旨，亲赴青州，连杀三位郡太守，将瘟疫控制在一城之内，情况并不严重。
“……是。”他目光沉痛，“兴丰郡太守将此事上禀给青州刺史，却迟迟没有等到答复。太守无法，只好先下令封城，但当夜太守大人暴毙府中，据说是感染瘟疫，但我问过仵作，太守大人身上没有感染瘟疫的症状。太守死后，青州刺史派人接管兴丰郡，此人到兴丰后闭
到兴
门不出，每日寻欢作乐，只将感染了瘟疫的人都关在郡城之外。”
李枕书默然片刻，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不知自己在侥
一
幸些什么。
“我不清楚。但我上京时疫病应当还没有流出青州。”他语调极快，因为伤势重而吐词无力，有几个字甚为
，有
含糊，“老师，情况危急，朝廷必须尽快派人前去，兴丰郡的百姓等不得。”
他一口气
疼
说了这么多话，缓过神来，只觉得一阵细细密密如同蚁噬的疼痛重新钻上心间，肩膀上包扎好的伤口处缓缓浸透血迹。
李枕书上前一步想要去搀
书上
扶他，片刻又收回手，将人喊进来。
他捂着肩
他
膀上渗血的伤口，声音伴随着极剧烈的粗喘:“老师？”
李枕书错开他的目光:“青州局势至此，已经不是一位钦差能左右的。陆望在青州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朝廷这些年始终没有
发现异
发现异端，这一次若不是你回京，京中也不会有人知道青州出事。”
“青州的困局，你觉得朝中如今谁
鹤也
能解决？你不行，我也不行，陛下也不行，甚至是薛晚鹤也做不到。”
“这并不是我愿不愿派人前去解决的问题，而
没
是根本没有人制衡得了陆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