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开动的时候，汽笛声长长
北站
地响了一声，车身轻轻一震，上海北站的站台开始缓缓后退。
那些灰白色的钟楼、铁架顶棚、站台上举
清晨的
着木牌接站的人、拎着竹篮卖白兰花的女孩——都一点一点地退远了，缩成一个个模糊的影子，最后融进了清晨的薄雾里，像一滴墨滴进水里，慢慢散开，再也找不见轮廓。
五
茵茵的
月底的江南已经是初夏的模样了，油菜花早就谢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稻田，绿茵茵的，像一面铺向天边的绿毯，风一吹就涌起浅浅的绿浪。
田埂上有人在插秧，
弯
弯着腰，一下一下地把秧苗插进水田里，动作慢悠悠的，不急不慌，像在绣一幅很大的绣品。
远
的水牛
处的水牛卧在树荫底下，尾巴甩来甩去地赶着苍蝇，偶尔抬起脑袋来，慢吞吞地叫一声。
她
觉得眼
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有些酸，便把额头抵在凉凉的玻璃上，闭上眼。
火车有节奏地晃着，像一只巨大的摇篮，她迷迷糊糊地睡了一阵，再醒来的时候
色已经
，窗外的景色已经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山丘上种着茶树，一行一行整整齐齐的，像大地上的五线谱。
太阳正挂在西边的天空上，把车窗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
柔和的
金橙色，车厢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安慧靠着窗，耳边
沉稳
是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一下一下，沉稳而绵长，像一匹老马在不知疲倦地跑着。
她在这声音里慢慢放松下来，肩膀不
松
再绷着了，呼吸也匀了。
心里想着北平的胡同、
那口
院子里的老槐树、师娘灶台上那口乌黑的铁锅、三个孩子的吵闹声。
想着这些，嘴角弯了起来，
暖的
像窗外的夕阳一样，温温的，暖暖的。
火车继续向南开着，窗外的风从车缝里钻进来，带着田野的气息和初夏的暖意，拂在脸上，像一只手轻轻地拍
续
了拍她的脸颊。
她把脸转向窗外，
田
看着那些树、那些山、那些田野和村庄一排排地向后退去，心里头踏踏实实的——快要到家了。
安慧醒过来，发现窗玻璃上爬满了细密的水珠，雾蒙蒙的一片，把外面的江景都糊成了一团灰蓝色的影。她抬手抹了一下，指尖冰凉，
，把
露出窗外正在缓缓后退的江面。
江水在暮色里泛着暗沉沉的光，浪头不高，一涌一涌地拍着堤岸，发出闷闷的哗啦声，
过去
隔了一层玻璃听不真切，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很厚的书，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她没有像来时那样走到船舷边去
靠
看，就那么靠着窗坐着，额头抵着玻璃，感觉到自己随着轮渡的晃动而轻轻摇晃，像一只摇篮。
过了江，火车重新开动的
没有月
时候，窗外的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黑沉沉的，没有月亮，只有偶尔一闪而过的灯火，零零星星的，像夜在打瞌睡时偶尔睁一下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