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问天转过头去，看着她最熟悉的那块红石。
红石。
阿迟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她低声说。
她轻轻叹息。
“我们这些旧人啊，死去是很容易的，凭着一腔热血就能做到，然后便
我们
化作石头，引人想念。其实更难的，是活着和纪念啊。”
阿迟心中一紧，竟又毫无征兆地想起了，西京皇宫里那个昏迷小半个月、她差点没能救
那
回来的人。
活着。生路……
阿娘……
逝者已经成石，生者还要替山说话，宁安。文字可以重写，石头可以重刻，只要人还在，那便不是全
然
然失去了。
人……人还在。是啊，是啊。宁府
府
的这些人。后院的孩子们。走马帮的帮众。川盘山的矿工。不管是荣州、宁州还是灵州的所有西梁遗民。
阿迟慢慢、慢慢地直立起身子。然后，她左手叠于右手上，对着石
慢
台，躬身六十度，再稳稳地行了一次敬山叠云礼。
然后她又面向家主，认真行叠云礼。家主双手交叠，稍稍低头，回她以礼。谢
又面
谢，她在心中说。
从那之后，阿迟跑后院给人瞧伤更加勤快。宁不微见
好
阿迟状态越发好转，说话也变多了，只觉得开心，有一天特地从药堂里为她取来一只小布囊，里头是大大小小一副全新的银针。
“郡主，我记得你很擅长用针吧？我瞧
药
着你现在也不好总是背着药箱了，这个带着方便，你要不要……”
“——我要。”
阿迟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接着低头仔细摆弄，很自然地别于腰间。再抬起头时她拍了拍腰间，说：“小岛总爱逞强，
细摆
还故意藏伤，该教训。这个正好。”
宁不微呆呆地看着阿迟，这是不是郡主到宁府之
一
后……第一次笑？她好像有一瞬间都看到那颗虎牙的尖儿了。
果然隔日，阿迟又早早跑去后院了。宁不微悄悄跟着看，只见宁小岛坐在矮矮的石凳上，别别扭扭地挽起裤腿，然后伸直了那条腿。阿迟轻轻捏着她的小腿肚，不知
针有
在说什么，接着便从腰间捻出一根银针来，十分故意地在孩子面前晃了晃。大概小孩总归对针有所惧怕，小岛一脸想跑的模样，憋得满脸通红，又断然不敢乱动，可是最终，那根针并没有扎在小岛腿上。阿迟收起了针，摸着小岛小腿上的穴位，轻轻点按、揉捏。
“小岛怕针，还是算了。”阿迟自言自语地
完全。
不知在给谁解释，“慢慢按摩，这肿痛也能好得完全。”
宁不微惊讶极了。这倒是一点也不像当初狠狠训斥唐景凌失声、还有主动喂自己很苦汤药的时候了。
主
那个温大人如今竟变得如此温柔！
为人看伤的主动熟稔，习惯了的药汤苦味，药炉边残余的药碎药渣，无
稔，习
不在将阿迟破碎的自我一针一线重新缝合。如今她已经无法再彻底回归游医的身份，也不再背着小药箱，只是再深陷于情绪低落时，总会下意识地摩挲腰间的针囊。
然后阿迟便会想起，遥远的某个地方，有个比她大个几岁又冷静聪明、什么都能忍的淡定之人，只有在面对银针时，会露出一
银针时
丝害怕和慌乱来，会眼角泛泪，惹她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