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戟能下地后再也坐不住, 这几日频繁外出。他不知干了什么，昨天回来衣服上破了很大一道
一
口子，今日他换了身衣服，一大早又不见了, 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金乌西坠, 夕照满江, 橹声过处, 碎了一江霞影。唐嘉玉和周婆婆借了针线篓, 坐在窗前,
橹声
试着给李昭戟补衣服。
之前他出门时, 她总是直接塞金子，
时她
唯一送他的那套衣服还是绣娘做的。那时她觉得这样很好——有钱什么买不到？如今回头想想，不过是她懒得花心思，拿钱了事罢了。
而这段时间她在李昭戟面前也不再装温柔娇俏的解语花, 变得我行我素
她泼
、有话直说，李昭戟喜欢就受着, 不喜欢拉倒。她既不温柔，也不喜欢撒娇，她泼辣、算计、懒惰、自私, 唐宅里那个总是能说出恰到好处的娇俏话、满心欢喜等着他归家的贤妻，并不是真的唐嘉玉。
在欺骗的土壤里，怎么能长出
真正
爱的花？他们的故事始于相互欺骗，唯有剖开层层伪装, 看见真实的彼此, 才能缔结真正的爱。
唐嘉玉针线活不好，亲手裁衣更是头一回。周婆婆得知她要补衣服，把压箱底的布料拿出来了, 她可不敢浪费。唐嘉玉拿着量衣尺，盯着上面的刻度翻来覆
眼，
去地对，生怕裁错了。她盯得太用力，不由眼花，唐嘉玉用力揉了揉眼，忽然怔住。
凌云图！
唐嘉玉连忙将衣料放下，跑到角落里打开箱笼，取
料
出凌云图。
她假造过一幅凌云图，对图上每个细节都了如指掌。画纸上沿有一条细
幅凌云
细的灰痕带，唐嘉玉原本以为是自然老化，但刚才盯着量衣尺，她突然意识到，那条灰痕岂不是很像刻度？
唐嘉玉手指控制不住颤抖
，而
，解结扣时好几次滑脱。她终于打开卷轴，忙不迭拉开，果然，画纸最上方有条细细的灰痕，细得几乎看不见。凑近了才看清，那竟是一道道有长有短、疏密有致的细线——不是年深日久的旧痕，而是有人故意画上去的！
是谁画的？
——王昭仪。
最后一个同时接触过藏宝图
藏
和密码，知晓凌云图真相的人。
唐嘉玉怔了片刻，翻箱倒柜找笔和纸。她将凌云图铺在衣料
料上
上，对着暮光，仔细辨认刻痕。
长格代表寸，短格代表分。三寸五分，七寸一分，九寸八分，
五
一尺一寸二分……
唐嘉玉将数字抄在纸上，她抄了几行发现，每个刻度正好对准神兽的眼珠。唐嘉玉若有所思，拿出她在洛阳购置的宫廷藏本山海经，翻到对应神兽所在页。所
，
幸她一路都用油纸包着，落崖后书和凌云图并未泡水，依然清晰如初。
狍鸮，眼睛对应刻度为一尺一寸二
嘉玉
分，数字为一一二。唐嘉玉试着找第一行第十二个字，心里咯噔一声。
是“山”字。
唐嘉玉用同样手法，将所有神兽的眼睛找出来，按顺序排列，最后，她
默然
默然看着面前的一行字。
“北山紫金峰北麓，少府旧矿。入第三洞，
山
北转十二丈，见青石，凿之。”
·
王昭仪掀开车帘，她产后本就体虚，连日奔波让她面如金纸，
日
虚弱不堪。哪怕如此，他们还是陷入前有叛军、后有追兵的绝境中。
“昭仪。”奶娘怀里抱着一个襁褓，焦急问，“现在该
一个襁
怎么办？”
王昭仪回头，拨开襁褓，里面的女婴已经褪去了初见时的干瘪瘦弱，变得白白嫩嫩，玉
们赶了
雪可爱。连奶娘也叹气道：“她一个弃婴，倒是命大，随我们赶了这么多天路，大人都吃不消了，她却什么事都没有。也不知道公主那边怎么样了？”
王昭仪咬唇，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说
定了什
：“往东走，去官道。”
“什么？”侍卫惊讶，“昭仪，不可！官道乃
之路
去长安必经之路，不知多少人盯着，走官道太危险了！”
“正因如此，才要回去。”王昭仪道，“田佑贤再猖狂，麾下不过一群流寇走狗，哪比得上千军万
。”
马？回官道，说不定反而能博得一线生机。”
侍卫见王昭仪质疑，调转马头，朝着长安的方向飞驰。马车颠簸，像风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会散架。人光坐着都难受，而王昭仪却忍着不适，
见王
对奶娘说道：“拿纸笔来。”
奶娘不敢问
在
怕什么没时间了，手忙脚乱翻出信纸和笔墨。王昭仪强撑着产后虚弱的身体，在颠簸飘摇的马车里，一笔一划写下一封信。
“妾范阳王氏，母寿安公主，兄幽州节度使王辞，蒙陛下恩宠，位列昭仪。奉陛下所托，携凌云图归国，
，
期以拨乱反正，诛除奸佞。
然妾身羸弱，自知命
妾身
在旦夕，恐无力克承陛下之重寄。稚子无辜，吾女嘉玉，乃陛下唯一骨血。妾毕生所愿，惟愿其安然长成，不堕李氏血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