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继续朝着有山影的地方去
松软的
，晃着手，走在松软的土地上。
又静了会儿，李和铮主动起了
铮主动
一个话头：“你看到徐海瑶的朋友圈了吗？”
二十多天前，在野味一条街上，他们在路边遇到的那几条翻肚皮的流浪狗，在他们各自为打击盗猎者忙
在
碌的时刻，第一批成为了当晚食客的盘中餐。
等姑娘们清点出厨余垃圾的照片，看到了剩余的皮毛，才意识到那些店铺甚至不舍得先
点出厨
杀花钱买回来的“货物”，逮着小流浪，先送走了。
徐海瑶的朋友圈发了这两张对比图，配的文案是：有一天
比图
世界寂寞，再没有其他生灵再与我一同呼吸。
“是。”李和铮懒洋洋地原地坐下了
这件事
，仰着身，望着湛蓝的天，“生命在渺小这件事上，总是平等的。”
流云倒转，在倒仰头去看的时刻，天空中蔚蓝的部分属于天，白色
天
的云在风中翻涌成浪，远处是一片倒悬的深蓝的海。
这话题如此庞大，无论从哪个切入点讲，都能说上
上三
三天。
但李和铮明白，骆大夫只是想问他，关于那被遗忘但也许
想问
真的存在过的求死欲。
他有病成了他的心病，他好像
了太
缠织了太多本不该属于骆弥生的因果。
这不太好。
太
这些错综的因缘因着斩不断的牵挂，束缚了他太久。
所以李和铮也愿意
意
在这样放松的时刻，讲一讲这个话题。
“其实我的观点很直接。”李和铮第一次在不写稿子的情况下思考这个问题，“除去所有非人为的死亡
铮第一
，我认为在很多时候，很多问题是无解的。死亡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骆弥生心下一凉，顿了顿，脱力
骆弥
地塌了肩膀：“我最不愿意听到的。”
“在一般情况下，人
死亡
们通常不把死亡当成结束某种麻烦的最优解。”骆弥生推开眼镜，揉捏着山根处的睛明穴。
“同样，能想到以这
同样
种方式来结束的，往往是经历过了人体所能承受的痛苦范围。一旦产生这种想法，思维上多了一条直通车。这是病理性导致的思维认知错乱。”
李和铮嘴角抽抽：
：“
“你可别说我再确诊个抑郁症什么的。”
“那确诊起来也没这么简单。我只是……很难过。站在医生的角度外，我不否认死亡能终
自己
止痛苦，并且现在我也确定，你的确想过这个。”骆弥生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如果不按着，里面那个在跳动的脏器，
断
它就要扯断所有连接它的血管，掉出来了。
“可是，大夫，”李和铮认真地思考过后，拔了一根草，在手里甩了甩，给出下一个结
在手
论，“我认为我得出这个结论是在战区太久导致的。”
“我在集中营里，看到那些苟延残喘的人。他们残肢断臂，他们没有饭吃。仅剩的医疗资源试图把他们拉回这个世界……”他顿
中
了顿，指了指脚下这片温热的土地，“拉回这个并不把他们当成生命的世界。”
“他们还有必要活下去吗？每天有无数人在饥饿中
还
死去，在炎症中死去，在剧痛中死去。他们没死在第一轮轰炸里，还有一个被救治的机会，是幸运吗？是不幸吗？”
“我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天之后，我的观念变了。好像我刚到也门时，还在想，这世界上只要有人就
界上
会有战争，无论怎样我都会一直去那些有战争的地方，我拍下照，我写出来，哪怕战争不会因为一篇报道停止，我也在做。”
“但后来我想，我做的这一切，真的有帮到过哪怕有一个人吗。”李和铮又看了看天，而后朝着西
这一切
南的方向转头，流云瞬间越过几百万平方公里的重重山峦，到达幼发拉底河畔。
“就那边，‘与此同时’，正有一颗导弹炸死了半个村子的人，你
，‘与
信不信。”
李和铮转回来，垂下眼睫，懒散地遮住铁灰色瞳孔中的淡漠：“其实他
眼睫
们活得和那几条成为盘中餐的狗没什么区别。那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还要忍住所有痛苦，抓住一丝希望都要活下去？”
“所以你说痛苦吗？是自然的。我看了痛，我中止不了我的痛，我也帮不了他。所以我只能忽略我的痛，冲他端起相
看了
机。”
“我冲着他端起相机，是希望让看到他的那些人给千千万万个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可我十年间
间写了
写了几十万字上百万字，真的有谁是因为我的报道放下枪了吗？”
“并且，凭什么？凭什么生的机会要由
“并且
他人恩赐，谁说这条狗我偷走了就能吃了它。”
李和铮低头，看了看掌心上的那道疤，近乎冷漠地：“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一刀扎进他的心脏，替他中
要活
止痛苦。不要活着了，这世界不好。”
骆弥生没办法再按住他自
的
己的胸口，倾身，搂住了李和铮的肩膀。
李和铮反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行了，你也甭太难过。所以我说我不服弗
难过。
洛伊德。我不信我想求死，虽然我忘了，那我也不信。就算我要死我也得给麦克阿瑟拍张照，在他给我一枪之前先给他一枪。”
李和铮啊。
“我并不信真的有灵魂。如果有，战场上的灵魂将如影随形。比起灵魂，我
。如果
更信……心。”
“心。”
“嗯。”李和铮抬手按
生的
住骆弥生的刚才用力按着的胸口，“但遗憾的是，我这玩意儿不知道丢哪儿去了。我现在只剩下大脑。”
李和铮停顿片刻，如实回答：“我的大脑告诉我，这段挺不赖的旅途很无聊，虽然我退休了，本来就该无所事事，但我和
该无
你在一起，在浪费生命。”
“我的病人有这样清醒的认知，我又是幸运的吗，不幸的吗。”骆弥生嘴角牵起嘲解的弧度，抬手，
醒的
覆上他的手，“你按着它，感觉到什么了。”
“基本成年人的情商告诉我，我不该对你说浪费生命这种事，但我说了。现在你的心告诉我，你在难过。”李和铮
你说浪
说完后，自觉很肉麻，可他真的觉得得说了。
“我真的是个挺有毛病的人，大夫。我真的独惯了，咱俩在一
个
块挺好的，可我不知道它好在哪。”
“解离？”李和铮挑眉，不是没听过这个词
词
，但这个词……“怎么说？”
骆弥生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比如我，我是清楚地知道我为什么爱你，为什么痛苦，为什么放不下，为什么想重新走向
的。
你的。”
“我想起我们的过去，我会痛苦，我会遗憾，我会爱记忆里的你，也会爱现在的你。这些触感对我而言都是真实的，
自己的
是在这里的。”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他今天很有自信能撕开一个口子，李和铮已经对他说了比平时
能撕
多好几倍的“掏心窝子的话”。
说明虽然他本人觉得这段挺开心的、形影不离的放松之旅是浪费生命，实际上是产生
是他浑
意义的，只是他浑然不觉。
风来。
“may，我想到我们的过去，我不痛。所
y，我
以，坦白说，我现在有个问题，”李和铮有些困惑，有些恍然，“或许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
多残忍的话。骆弥生做梦都没想到他会得到这样一句话，睁地
想
望着他。
可正因为知道他了只是在困
一
惑，他对比了他们的过去，与他中断的事业、他经历的一切，那的确是无足轻重的少年往事，骆弥生没办法去苛责……他只是……
“别否认过去，阿和。”骆弥生只觉得他一脚踩空了，他
觉
迫切地需要抓住点什么，倾身握住了李和铮的手腕。
他有着比寻常人更高明些的情商，明白他不该这么说，可是既然已经走到了今天这
更
般地步，他得说。
“我们之间之所以走到了今天，是经历过权衡利弊的结果。而这结果没什么特别
没
的，和我过去权衡利弊一样。”
“
范畴内
李和铮你别这么说。”骆弥生握着他的手抖了起来，理智溃不成军，他正在尽力地拉拽住它们，在心中劝告自己、勒令自己明白，他只是病理性的，这是你所学的知识范畴内能解释的，这是……
李和铮握着他的手，尝试说明白：“我这么说不是因为你，may，但我现在很怀疑，爱
么
本身便是空无一物的东西。”
“它可能是荷尔蒙造成的幻觉
幻觉，
，是内心不够充盈产生的某种需求，并不是什么能‘被拥有’的东西。”
“你可以尝试……爱或许是空无一物的，但也许……”骆弥生放弃了拉拽理智，艰涩
了拉拽
地寻找着能对应的话。
在辩论场上他同样是王牌辩手，他甚至是辩赢过李和铮的人，可
可他已
他已经太久太久都缄口不言。
因为情愫的藤蔓少了
升
能攀升的架子，一夜夜的思念与爱意少了出口的人，最终只是自我吞咽。
再次出口，它被摔了个粉碎，被忘了
口
个干净，被隔离在铜墙铁壁的心墙之外。
要吞铁丸饮铜汁吻火舌
要
，他依然要去诉说，却总是词不达意。
“你想我吗？”骆弥生迫切地想知道这
地想知
个问题的答案。
李和
铮在自
铮在自己的五脏六腑里搜刮了一圈，在脑海中确认了一遍，点了点头：“想啊。”
无
弥
论是刚到也门时的戒断反应，还是许多年后在周泽辉身边描述的那个“在国内等我活着回去的男朋友”。那说的都是骆弥生啊。即使他们分手了。
是想的。
“这真的是解离的一种。”医德的部
尽全
分拼尽全力催动着骆弥生继续解析，“你为了抵御那种生不如死的境遇带给你的剥削，作为你自己情绪旁观者已久。”
“所以其实你并不知道所有情感是否能真正地触达你的本
是否
我。书写成为你的本能，这么些年来你用本能活着……”
然而很快，属于医德的部分消散了，骆弥生语无伦次，支撑不起更多，他终于找到了他想说的话：“阿和，你不要这么想。就算爱真的空无一物，但它
骆
确有其人。”
“过去是真实的，我。”他颤抖着，拉起李和铮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让他感受因为慌乱而提速的心跳，“我。真实存在的，一个爱人，爱着你的也被你爱过的，确有其人的。别否认那些。李和铮，
实的，
你别否认那些。”
他们
有
避无可避地对视，一个眼中没有情绪，一个情绪漫溢到无处盛放。
天色渐晚。
夕阳是流血的眼睛，在金红色的草原之上，躲藏在云层之中
的
，俯视着衔石西山的精卫，目送着逐日而去的痴人。
“对不起。”李和铮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耳侧，“我得承认我现在真的是很精神病，我思维
前不
方式真和我以前不一样了。”
“没关系，这就
这
是我仍在这里的意义。”骆弥生镇定下来，闭上眼睛，深呼吸，“你不要担心，病理性的大脑损伤是可以医治的，你忘了是因为什么碎过的心也是可以拼好的，只要我还在你身边一天……”
风又起。
温和的晚风齐天彻地，在这盛夏时分，吹起遥远的夏
分
日回音。
杳霭
姿
流玉，骆弥生无力再支撑，总是挺拔的身姿垮了下去，颓唐地捂着脸：“对不起。”
数年来最熟悉的痛苦随着
李和铮
晚风贯彻他全身，一再地提醒他，他早就失去李和铮太久太久，他们之间早早便没有了未来。
一如此刻，他再也摸不到李和铮的心，他们之间是空荡的，十年时光早让他们面目全非，如今，他们
们
只是徒有其名。
“那年，”李和铮垂眼
傲如青
看着记忆里那个骄傲如青竹的骆弥生痛得蜷缩起身体，像是坐在一场冰凉的梦里，周围的草尖尖抚弄他们的皮肤，他扶住了骆弥生的肩膀，“为什么不再给我点时间。”
“对不起。”骆弥生的指缝中溢出泪来，咬牙克制
泪来，
着哽咽，“对不起。我没办法。”
李和铮再次感受到了某种疼痛。上次这样疼，是什么时候，不记得；上次这样疼，
这样疼
是为了什么，不记得。
“你要政审，时间太紧了，我来不及，家里也来不及帮忙。你要培训，我要上学。你要
我
出国，我要上学。你要去送死，我该死的还要去上学。我想跟你走，我来不及，我二十岁，我选不出来，我的家庭，我的学业，我未来几十年的人生，我想跟你走，我爸问我我会什么？去当你的累赘吗？我配得上你吗？你要政审，我想跟你走……你在为难，我看到你在为难，你跟白逐雪吃了很多顿饭，你回家找叔叔商量，你每天都抽好多烟，李和铮你在为难，我真的想跟你走的……”
李和铮搂住了他，拍他的后颈，拍他的背，喉头苦涩。或许
流进
是因为也吞咽了某些无色无味的液体，从干燥的眼眶中流不出的，流进空荡的胸腔。
“不，你别说，你什么都别说。”骆弥生从他怀中抬起头，眼眶通红，抹
头，眼
了把泪，眸光坚定，字正腔圆地抛出五个字：“我们做|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