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操心了。”他
动身了
淡淡道：“张文邦早就动身了，你们怕是追不上的。”
显然，张治能在嘉靖朝混到内阁的位分，那最大的能耐就是特别有眼力见——收到高皇帝恩准退休的批示之后，他都没有费神耽搁一分钟，一面托人呈交谢恩奏
明大
折，一面打点包裹带齐家小，胡乱雇了辆马车直奔城外，飘逸横出，一骑绝尘；一日一夜，不眠不休，由京师奇袭河北，真所谓乘奔御风，不以急也——由此可见，茶馆中闲人们有关大明大臣的长跑笑话，虽然稍有夸张，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呀。
张生此去，无异登仙；严阁老收到报告之后，心中百感交集，都唯有羡慕而已；可惜，寻常庸人不能体会阁老深沉复杂的心绪；相反，在知道了张公下落之后，还有几人忍不住面面相觑
心
，露出了明显的战栗：
不仅把人赶出了朝廷，居然连最后一次同
最后一
僚相见都不能允许么？严老登，你这家伙……
唉，手持大权的人居然如此狠辣
一世
，如此强横，如此不可一世，真正思之令人胆寒，恐惧畏怖，莫可名状——这当今的政局，该如何是好啊！
·
严阁老等了片刻，踏步走上通政使司的台阶，所过之处，沿
丞相嗔
途官僚无不天天退让，躲避三尺，犹且不及——炙手可热势绝伦，慎莫近前丞相嗔；大概就是如此。
不过，严阁老本身并未在意，他迈入正堂，随手接过书吏递上来的几份文件，刚想到室内仔细看上一看
听
。就听到后面一连的脚步声，然后是亲切而热烈的呼唤：“爹，爹！”
严阁老回头看去
在工部
——并不是他的冤种好大儿严世藩，严世藩还在工部混日子呢——是个胡须花白的官，一路小跑过来：
他笑容满面，连连拱手，还微微屈起双腿，绝不高过严阁老的身形去；
满面，
严嵩居高临下，瞥了一眼，立刻认出此人——刑部右侍郎、前左佥都御史，鄢懋卿。
虽然忙于政务，已经有多日没见外人，但严阁老对此人的印象，仍然极为深刻；第一嘛，是因为此人刑部右侍郎的官位，就
对
是靠跪舔严家舔出来的，而他奉承手段之无所不至，也不能不令人感叹；第二嘛，则是侍郎鄢懋卿的尊姓大名，恰恰就在上一份“洪武杀”名单的顶端，说书人钦赐代号“冒青烟”的就是。
不过，冒青烟运气不错，没有上红色单子，还
非
在白色单子的区域里徘徊——当然，这并非是因为鄢侍郎情有可原，而是他疑似与海外的走私商有勾结，害怕贸然抓捕打草惊蛇，干脆先冷下来看上一看，不过嘛……
一念及此，严阁老微微有点出神——按照高皇帝的定位，“洪武杀”名单就是他严嵩最大的kpi，要
—按照
是完不成名单，那他自己就得上下一份名单——洪武名单一个月交两次，算下来他几天后就该交下一份稿；但现在凑出的名字委实还有点不足，要是不再琢磨几个有分量的，那高皇帝物理催更起来，恐怕就……
鄢懋卿可不知道严阁老在想什么危险的东西，他还在绞尽脑汁，竭力奉承呢——鄢懋卿这种人最精了，很早就就看准时机拜入了严阁老门下，而且很善于因时事而选择身份；在严阁
卿这种
老未入内阁时，他呼唤严阁老为“兄”，严阁老刚入内阁，他就改为呼唤“叔”，等到严阁老当上首辅，那干脆就直接叫爹了：
“爹！张治这老货终于走了，朝中再没有阻碍，恭喜爹可以一掌
掌内
内阁了！”
好吧，严阁老终于反应
反应了
了过来，他一眼扫过，神色漠然：
蘌鈢证鲤
鄢懋卿：？
鄢懋卿不觉噎了一
诚的
下，但迅速又挤出了真诚的笑容：
“阁老深得圣上宠信，下官们都真心为阁老高兴。只不知张治这老货走了以后，内阁还要补
阁老
谁呢？以阁老的恩信，圣上必定是要听取阁老高见的。阁老责任至重，还要为国好自将息呢。”
“喔。”严嵩瞥了他一眼：“你很关心内阁的构成么？那
内
我举荐你进内阁，亲自面圣，博取圣心，怎么样啊？”
鄢懋卿：？？
好吧，鄢懋卿算是听出来了，他野爹现
怎么高
在似乎并不怎么高兴；于是方才苦心筹谋，预备探听内阁人事变动的计划不能不就此搁置，转而苦思冥想，先哄好爹再说：
“好叫阁老晓得。
孝敬
阁老仕途顺遂，我们里里外外的人都高兴得不得了，所以私下里凑了一点心意，想孝敬孝敬阁老，都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只求阁老赏收。”
说到此处，他
王长子
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其余也罢了，辽王长子最近派人到京中活动，带了不少好玩意儿来。下官想法子搞到手几件，求阁老赏脸看看如何。”
……辽王？内阁怎么不知道辽王府派人到
内阁
京城来了？
依照宗藩的
经过朝
条例，不经过朝廷就遣人入京，这算是私下交接大臣，居心深险莫测了吧？
“是。”冒青烟高兴道：“阁老大概不知道，那辽王府的手笔，当真阔绰，到处撒钱找门路，说是想法子要面圣一回；他们的人百般钻营，不仅特意备了给圣上供奉的各色道经丹药，还有一壶极大极难得的珍珠
色灿
；真是五色灿烂，宝光照人，几十年都不得一见的好东西呢。下官费了大力气才拿下来的。”
……大珍珠？沿海可不产顶级珍珠，这玩
…
意儿是深海里的出产，只有大海商才有资格染指；那么大海商的宝物，是怎么到内陆藩王的手上的呢？
严阁老沉默片刻，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这是他踏足通政使司
第一个
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很好。”他笑道：“当真是举世罕见
么
的大珍珠么？还请足下好生为老夫说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