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
“……是。”
这当然是幻笔了，典型到不能再典型的幻笔，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堆砌——蓝田玉与沧海珠有什么关系？没有关系！这上下两句完全没有逻辑贯通，连缀它的只
海珠有
有意象，堆砌出来的意象，毫无瓜葛的意象，它恰恰好好，完美符合对“幻笔”的一切描述。
……
诗
所以，按照审美标准，这句诗也是低级、浅薄、不堪一笑的么？
“不！”
李二与李白几乎同时开口，斩钉截铁，毫无迟疑；
仙人
昔日同行如此之久，他们可太懂仙人了。他们异口同声：
“喔，喔——”
“确实是背的
郎君以
。”杨易倒很干脆：“但杜郎君以为如何？”
杜郎君沉默了一秒钟。在这一秒钟里，他大脑里负责理智的那一部分在向他拼命尖叫，说这玩意儿简直太离谱了，诗怎么能这么来——这不就是最低级、最浅薄
亮就
的作诗法吗？挑两个看起来很厉害很出色的意象胡乱一堆，不管逻辑也不管关联，反正只要文字上漂亮就行了，这种堆砌法堆砌出来的玩意儿，简直——
“如梦似幻，曼妙绝伦。”他有气无力道：“辞采
梦似
瑰丽，超逸今古，不过如此。”
是的，这玩意儿完全没有逻辑，完全不可理喻，但是
辑，
，但是——它真特么的美呀！
不不不，不要这么早下定论。刚刚两人都说杨先生只是背诵，或许他只是恰好背到了没有逻辑的那两句，或许整首诗还是工稳的、
、妥帖
妥帖的、没有毛病的！
……等等，庄周梦蝶与望帝化鸟，这俩典故又有
望帝
啥关系？
杨易一气
地了；
背诵完毕。山岩上陷入了一片寂静。剩余三人面面相觑，神色却都颇为诡异——显然，如果论文学水平，大概穷尽古往今来一切之历史，也找不到比这块山岩上更高的高地了；但就是这样高到九层楼的水平，千百般苦思冥想，也没有想明白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寂静少许，还是太白先生开口了
他向杨
。他向杨易问道：
说不定诗歌的名字里就有来历
定诗歌
呢，也不是不可能的。
“
易道：
喔。”杨易道：“此诗名为《锦瑟》，或者干脆也可以叫《无题》。”
·
说不出来话，是因为某种强烈的、古怪的刺激，匪夷所思的反差，美学
强烈
上巨大的反差。
简而言之，迄今为止，在场三位——或者说此时天下的诗人，对于诗歌的一切理解，都是基于一个基本常识的，即“诗言志”；一首诗歌写出
，
来，应该寄托了诗人的某种志向、某种情怀、某种思绪，或者我们再说清楚一点“表达了诗人什么样的思想”？
思想或许宏大，或许细微，但总归得有——你夯吃夯吃凑几句诗出
诗出来
来，总得是想表达一些东西吧？你表达出来的东西，当然就是我们评价你诗歌的重要依据。“爱国主义”也好、“怀才不遇”也罢，大不了抒发了思乡之情呢？
没有人知道，因为压根就
，
读不懂；读不懂的诗能表达什么？
思想
压根
？志向？——压根没有，什么都没有；纯粹《无题》。
喔，到了这里，最大最恶性的bu
，最大
g出现了——这首诗完全违背了诗的根基，是对诗歌理论最严重、最不可原谅的挑衅；所有诗歌的拥趸，都应该严厉批判，强烈申斥，断然拒绝这样离经叛道的举止。
可是，它是真的美啊，美得那么清净幽玄、玲珑剔透、清丽奇艳，浑然超出形容之外……这难道不也是
玄
所有诗歌的拥趸，对诗最大的印象么？
这么美的东西，这么好的句子
的句子
，这么瑰丽的篇章，你真的要批判吗？你忍心吗？
我见犹怜，何况老奴！挑衅者太漂亮、太完美了，以至于卫道士本身都显得心不在焉，软弱无力……从理智上，我们应该强烈斥责《锦瑟》对
者太漂
传统理论的可耻冒犯；但从情感上……你真要摒弃“沧海月明珠有泪”？
你这么古板
？你懂
的么？你这么迂腐的么？你懂不懂欣赏美啊！
显然，在场几位都很懂欣赏，所
杜甫
以，杜甫迟疑许久，还是有气无力：
“绝妙好诗，不过如此。得至美而游乎至乐，
此
谓之至人。”
这是“尽美”，按理来讲，应该还要加个“尽善”，尽善尽美也——但杜子美却实在说不出这句话来，因为他实在看不出来这玩意儿“善”在哪里—
儿
—完全不可解释的东西，怎么“善”了？
完全不可解释的东西，同样也可以是美的……
许不
这是对“文以载道”的重大逆反，表示着美也许不需要依赖于“道”而存在，美就是美，美就是独立的意义本身。
杜甫叹了口气。
